一、走进非洲之挑战篇——攀登乞力马扎罗(Kilimanjaro)
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19710英尺的终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马赛人叫做“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殿。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冻僵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
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

第一天(7月17日):磨西小镇—翁背线路入口(1400米)—1号营地(2850米)
5个小时,13公里,海拔上升1450米
早上七点就醒了,睡的很舒服。没有什么蚊子,电力供应也不错,只是热水供应时间短了点,总体感觉不错,特别是听说山上还有手机信号,不由得感叹非洲移动通信的发达。耳边传来的鸟叫、牛鸣,好一派田园风情画,忍不住赖在床上享受启程登山前的这片刻悠闲时光。
此刻,我已身处坦桑尼亚境内,住在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磨西小镇(Moshi),隶属于坦桑尼亚的第二大城市阿鲁沙。入住之前,KCB登山旅行公司的人告诉我‘原先安排的Buffalo
hotel已经满了,建议转到新开的Royal Crown Hotel来,同等水准,就在小镇边上,离公司也较近……’,这间旅馆的名字太NB了,“又是皇家、又是皇冠”,哪有不试一试的道理,当即接受!车开到跟前,才傻眼了,简直就是一个小客栈嘛,一圈平房呈“口”字形,大概也就十来间客房在四周环绕,中间空地是个半开放式的餐厅,顶部盖了一个天棚,可以防雨。我不由得想起了《围城》里边方鸿渐他们在湘西小镇上住过的“欧亚大旅馆”,看来古今中外概莫如此。好在绿树掩映,环境清幽,房间够大,也就呆这一晚,第二天就上山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好好享受一下磨西小镇的皇家王冠旅馆吧。
8点正起床,在旅馆外边的草地上走了走,抬头看天,是个阴天。呼吸着清凉、潮湿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想着地球另一边的深圳正是七月流火的季节,不禁有些得意这次旅行的目的地选择,七月到非洲来避暑!想当初,刚从肯尼亚航空的班机踏上非洲大陆,在Jomo
Kenyata国际机场出站大厅里只有一个家伙穿着短裤T恤,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与旁边穿着羽绒服的的士司机侃价……要是被人知道‘7月在非洲给冻感冒了’,那就闹了大笑话了。虽然硬件设施不够皇家,西式早餐还是满丰盛的。先上水果,西瓜、香蕉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当地热带水果,然后是果汁、咖啡、吐司、黄油、果酱,最后是煎蛋、熏肉。坦桑尼亚先后沦为德国和英国的殖民地,所以当地黑人能够用英语交流,西餐也做得满地道。

10点钟,KCB登山公司的车过来接我,前往小镇上公司楼下,见到了分配给我的高山向导Godwin,一个笑容可拘、精瘦结实、不那么黑的黑人。乞力马扎罗国家公园的管理非常规范,为确保安全,每个要登山的游客都必须雇佣取得正式资格的高山向导1名和背夫2名(兼厨师)。Godwin有个拗口的外号,叫Oldonyo,据说是一座山的名字,顿时让我对他充满了信心,尽管我总是记不住他的外号,最终好歹靠着谐音搞定了,“好多尿”……要知道,我这次选择的是所有登山线路中最具挑战性的一条——翁背线(Umbwe
Route),最陡、最短、也最直接,一个优秀的高山向导对我来说就非常重要。
11点,我们的面包车启程向乞力马扎罗国家公园出发,前排坐着我和一个印度裔坦桑尼亚小孩,Rahul,16岁,后面则被七八个背夫和行李塞的满满的。众所周知,攀登乞力马扎罗是一项昂贵的活动,开支大概在900-1000美金左右。所以,很少有坦桑尼亚游客来登乞力马扎罗,除非他是个有钱人。果然,一番交谈后,得知这个小孩的父亲在阿鲁沙拥有一座钻石矿,12岁的时候就把他送到英国伦敦接受教育,这次是放暑假回家,想挑战自我,拿一个登上乞力马扎罗的证书,好为将来找工作提供帮助。Rahul本来计划一个人走马恰米线(Machame
Route),当他听我说‘翁背线是最具挑战性的线路,而非马恰米线时’。当即决定改变线路,和我一起冲击翁背线。
13点45,到达翁背线的入口,海拔1400米。没有其他游客,就我们俩。而之前在马恰米线入口办理登山手续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人头攒动,热闹拥挤的景象。看来,翁背线的确是个冷门线路,登山记录册清晰的显示,今天只有我们两个游客,昨天也只有两个美国游客。我还开玩笑说,咱们走快点,看能不能把那两个美国人追上。办完登记手续,称完行李的重量,我们一行七人(2个游客,1个向导,4个背夫)一头扎进热带雨林,出发了!
翁背线入口的位置正处在温暖湿润的平原和热带雨林的过度地带,四周是粗壮的芭蕉树和高大的绿色树木,放眼望去满眼绿意。在这里,每年的3月到6月是雨季,旱季从6月底开始到7月末结束,夜间非常寒冷,但通常风清月郎。实际上,一年中大多数月份里,雨水都比较少,所以登山气候环境相当理想。我这次是赶着最好的登山季节来的。
开始一段比较平缓的小路,地上还有车碾出的车辙印,四周都是高大的绿色树木和灌木。几公里后,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进入到热带雨林的深处。背夫们的速度很快,总是领先我们十几米,Rahul一开始还紧跟他们,冲在前面。2个小时后,路突然变陡,某些地方需要抓住树跟向上攀爬。我俩已经累的满身大汗,时不时的停下来喘喘气,喝喝水。四周静悄悄的,完全没有看到什么小鸟、野兽之类。身边的树干上偶尔会看到红色油漆的指路标记。第二次集体休息的地点就是以前的1号营地,海拔2600米,能看到明显的烧火和扎营痕迹。背夫们很安静,大家一起放放水、抽抽烟、歇歇脚。我的T恤已经湿透,汗水不断往下滴,趁机换了件备用的。随着海拔的升高,路变得更窄、更陡,森林里的云雾开始在身边缭绕。空气非常清新,但是腿越来越不给劲了。夜幕降临了,我和Rahul被远远抛在队伍的最后边,挣扎着向上攀爬,心里不停的琢磨怎么还没到营地。终于,就在几乎走不动了的时候,Oldonyo指着前方的一块大岩石说,翻上去就到了。哦,谢天谢地,总算在天将黑尽的时候到达一号营地(海拔2850米),全身都快散架了。这时刚好19点钟。
背夫已经帮我们扎好了帐篷,正在埋锅造饭。我俩滚进帐篷,开始收拾行李,更换衣服。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辛苦,两件T恤全部湿透,还好雨林中不算太冷。以这样的状态,余下几天将如何面对?心里不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当然,硬币总是有两面。好消息传来:昨天上山的两个美国人被我们追上了,他们就扎营在我们附近。哦,原来他们两天走的路程,让我们一天就搞定了。这么快就满足了我‘超英赶美’的愿望:)伴随着好心情的,自然就是好胃口了。很快,背夫送来了开水、茶、美禄、雀巢蛋白粉和爆米花,狠很地喝上一大口,真爽啊!似乎能感到能量正一点一点地流入体内。晚餐更是丰富,有蘑菇汤、黄油面包、意大利通心粉、炸牛肉、土豆片、西红柿和黄瓜。水足饭饱之后,睡意正浓,和Rahul躺在帐篷里,不由得感叹:走了大半天,总算感受到了1000美金买来的服务了!
第二天(7月18日):1号营地(2850米)—巴兰科营地(3950米)
6个小时,5公里,海拔上升1100米
早上7点半起床,这一夜睡得不错,没有丝毫寒意。打开帐篷,外边阳光灿烂,空气清新而潮湿,附近小溪水声潺潺。到附近的小黑屋方便一下(国家公园内的设施很完善,每条线路的营地周围都有厕所——黑色小木屋和垃圾桶),和那两个老美打个招呼,就开始丰盛的早餐了。老美前两天休息充足,所以早早就向巴兰科营地进发了。
9点钟,我们的队伍也启程了,临走时,Oldonyo递给我们一人一个塑料袋,我们清点了一下:一根青瓜、一根胡萝卜、一个煮鸡蛋、两支香蕉、一个橙子,另外还有一个鸡蛋三明治和一小包盐。被告知那就是今天的午餐,典型的登山午餐,以碳水化合物和维生素为主,没有肉类,避免肠胃负担过重。一想到随后的几天都是如此,我开始为我的胃口担心。后来,在登山途中一直计划着下山后,好好的找个餐馆大吃一顿。有意思的是,Rahul面对这个鸡蛋,居然不知道该如何下口?天啦,以前流传的笑话居然让我给碰上了,我不得不承认“艺术真的源于生活”!我告诉他,鸡蛋用水煮过了,已经熟了,只需要敲碎蛋壳,放到嘴里就OK了。
路依然很陡,沿着山脊向上延伸,我们终于走出密林,能看到两边的峡谷和云海,但是周围的雾很大,依然无法看到乞力马扎罗那终年积雪的顶峰。随着海拔的上升,周围的植被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巨大、茂密的森林,树明显变得瘦小细长,身上批满淡绿色的树挂,地上的泥土也变成了岩石。
慢慢地我们逐渐离开热带雨林,进入到石南花地带,然后是开阔的高沼地带。植被发生明显的变化,树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灌木和石南花。周围的雾茫茫的一片,七八米开外已经看不清了。Oldonyo开始活跃起来,四处采摘路边的小野花,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告诉我们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花。还开玩笑说马兰古线路(最传统的登山线路,最轻松,游客也最多,登山就象喝可口可乐一样轻松)是可口可乐线路,而我们走的翁背线路则是威士忌线路(烈酒,意味着有难度,搞不好还要喝醉)。
下午2点50分顺利抵达二号营地——巴兰科营地。今天的行进速度不算快,但感觉节奏控制得相当好,身体微微出汗就停下来歇一歇,整个过程感到很舒服,一点都不累。这个营地就只有我们和美国人两支队伍,大家一起聊了聊。30岁的叫查尔斯,27岁的叫诺德,来自华盛顿,都是为美国政府工作的。看起来他们的状态不错。因为比我们早出发一个小时,所以沿途拍到不少景色,乞力马扎罗顶峰的‘白帽子’还出现了五分钟。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看到20公里以外的秘鲁山外(坦桑尼亚的第二高峰),一路都是浓雾相伴。这里的天气很有规律,基本上早上阳光灿烂,晴空万里,能见度极高。临近中午时分,湿漉漉的云雾开始从森林沿着峡谷向上翻涌,下午巴兰科营地基本就完全被云雾笼罩。3点半,我从帐篷探头望去,外边的雾更加浓了,细细密密地敲打着帐篷。无事可做,6点,我们就早早躺下休息了。
第三天(7月19日):巴兰科营地(3950米)—阿罗冰川营地(4800米)
5个半小时,5公里,海拔上升850米
早上7点20起床,打开帐篷,天终于放晴,茫茫云海就在我们脚下,兴奋不已。帐篷上结满了冰碴子,怪不得昨晚后半夜感到冷。周围的植被与前两天又有明显的不同,当我们看到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巨型山梗莱和乞力马扎罗独有的千里光(又叫‘狗舌草’),就知道已经进入典型的高沼地带了。这次终于与老美同步出发。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向营地身后的陡坡进发。

美国人的行进速度明显比我们要快,慢慢地又拉开了距离。经过了长长一段艰苦的上升路段之后,11点45分,我们终于来到一块平坦的开阔地带(4300米)。地貌又有明显不同:巨大、坚硬的岩石不见了,细小的石块散步在沙化的土地上,没有什么植物,除了苔藓和地衣。极目远眺,云海茫茫,秘鲁山在其中探出头来,背后则是乞力马扎罗巨大的冰川,风起云涌,天空时明时暗,偶尔从白茫茫的云雾中露出一小脸的天空真是蓝得可爱。
在高原荒漠中,向着阿罗冰川营地前行。下午2点半,翻越一个长长的陡坡之后,终于抵达登顶前的突击营地——阿罗冰川营地,上边风很大,乱石中散布着我们和美国人的帐篷。他们的上升速度很快,比我们早一个多小时达到,正在喝咖啡休息。简单聊了几句,钻进自己的帐篷,忽然发现头痛一阵阵袭来。糟了,高原反应不期而至!赶紧吃了两粒“诺迪康”,准备休息。却发现天突然放晴,夕阳灿烂,给周围的群山和帐篷抹上一层明艳的黄色,太美了!于是,又挣扎着起来拍照片。营地周围有几只白颈乌鸦在盘旋,似乎不怕人,落在营地四周找寻食物,给这空山带来些许生气。
午夜12点被向导叫醒,经过充足的休息和及时服药,身体状况明显改善,头不痛了!同时传来消息:那两个美国人高原反应严重,已经决定放弃冲击顶峰,计划第二天按原路返回巴兰科营地。
第四天(7月20日):阿罗冰川营地(4800米)—自由峰(5895米)—姆威卡营地(3100米) 15个小时,15公里,海拔上升1100米,下降2800米
今天就是登顶日。这一段是整个登山线路中最陡峭非技术攀越部分——要穿越冰雪覆盖的西部大裂缝(the Western Breach),要连续徒步15-16个小时,高海拔和低温是两大挑战。用完登顶前的最后一餐,我们准时于凌晨一点沿着西部裂缝线路向主峰——基博峰攀登。
所谓的西部裂缝线路,就是要攀登上突击营地前面的那座峭壁,翻上去就到了乞力马扎罗的主峰——海拔5700米的基博峰,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东侧和北侧覆盖着茫茫的冰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火山口(Reusch
Crater),周围满布着厚厚的火山灰。南侧更是连绵不绝的巨型冰川,我们最常见到的乞力马扎罗的镜头大多是从南侧拍摄的,而乞力马扎罗的最高点——海拔5895米的自由峰就在南侧的冰川之上。
在手电和头灯的探照下,我们一行四人(我、Rahul、Oldonyo和一个助理向导)在漆黑的夜里攀登。原计划在早上6点登上基博峰,看日出。为了照顾Rahul的速度,我们的推进速度不得不放缓。一整夜都在悬崖上攀登,风很大,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似乎一失足就要成千古恨。还好,我的状态恢复得相当好,完全没有高原反应的困扰,头也不疼了,可以说是神清气爽。每上升十来米就停下来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我就背转身来,靠在峭壁上,关闭头灯,抬头望天,天啊!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璀璨的夜空:天上没有月亮,但是漫天繁星,壮观之至,你可以清晰地在星河中央看到大团大团的星云,好象那就是银河系。几分钟,就有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静静的寒夜里,只有阵阵山风吹过,那一刻似乎只有银河与我相伴,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就是永恒?
抬头望向峭壁高处,巨大的山峰的黑影依然遥不可及。似乎这一夜我只是原地踏步,基博峰离我依然是那么遥远,最终索性放弃了寻找峭壁的边缘,和高山向导一样,只顾埋头攀登。早上8点,我们终于登上了基博峰,此时太阳早已经从东方升起。主峰上风速很大,而且温度极低,只有零下15度,我随身携带的一瓶橙汁给冻成了一块结结实实的冰疙瘩。眼前呈现出来的正是魂牵梦萦的景象,巨大的冰川就在我们面前,好似一堵巨大的冰墙,耀得我们睁不开眼睛。地面是一层薄薄的坚硬的冰雪,走在上面嘎吱作响。
11点半,我和Oldonyo终于成功登上乞力马扎罗的最高峰——自由峰,竟然空无一人。阳光灿烂,冰原、冰川在眼前发出耀眼的白光,南侧的冰川脚下还有一条冰河,泛着幽幽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火山灰的硫磺味。放眼望去,四周云海茫茫,站在非洲之巅,我展开国旗,留下了精彩一瞬。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成功登顶之后,我们就迅速下撤,因为还有6个小时的路程,2800米的海拔下降,才能回到我们下山后的宿营地——姆威卡营地。
下山的路是走东南向的姆威卡线路,很陡,地面满是厚厚的火山灰和零碎的小石块。得益于我的专业级登山鞋,下降速度很快,2个小时海拔就下降了1000米。就象滑雪一样,在身后留下滚滚飞扬的尘土。下午4点10分,到达海拔3800米的千禧年营地,稍事休息。下午6点一刻,拖着起了水炮的双脚,终于抵达今天的宿营地——姆威卡。今天,终于顺利完成登顶和下撤,身心完全放松,也已精疲力竭。
第五天(7月21日):姆威卡营地(3100米)—姆威卡村(1500米)—磨西小镇
4个小时,10公里,海拔下降1600米
早上8点50出发,继续最后一段行程。再次穿越热带雨林,此时我的双腿似乎已经不是我的了,一瘸一拐地拖在队伍的最后,走一走,停一停,静静的享受森林里的安详和宁静。终于,在11点20分来到了姆威卡线路的国家公园出口,在这儿我们领到国家公园颁发的成功登顶证书。半个小时后,KCB登山公司的车来到门口迎接我们,顺利撤回磨西小镇。
7月22日,在磨西小镇的水牛旅馆,我坐在门前,晒着太阳,喝着当地产的“乞力马扎罗啤酒”,抬头就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乞力马扎罗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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