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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峡谷介绍
 

撰文 杨勇

莽莽青藏高原,地球之屋脊;巍巍珠穆朗玛,世界之顶峰。深邃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国内外科学界确认的地球上切割最深的河谷。二十世纪末,这一地理纪录诞生在中国的青藏高原,这是人类探索大自然的又一里程碑。

雅鲁藏布江,藏民族文化的摇篮,而雅鲁藏布大峡谷又是地球苍海桑田、青藏高原隆起发育的象征。现在它们以其辉煌的气势、神奇的风光、隐秘的民俗文化展示于世人面前,这将揭开大峡谷资源的保护与开发,科学研究和旅游探险划时代的一页。

1998年10月28日——12月2日,我们“中国雅鲁藏布江科学考察漂流探险队”在完成了自雅江江源杰马央宗至大峡谷口派乡的共计1600余公里的科学考察漂流后,按照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下发的批文的指示,改为徒步穿越大峡谷。我们在35天的徒步穿越考察中,对大峡谷有了深刻的认识。在此,笔者将穿越考察日记整理,以让读者们随我们一起,去领略世界第一大峡谷的神奇壮丽和品味一番徒步探险的刺激。

10月27日

船过八一大桥,离大峡谷口还有40余公里,我们在江上已感到了一阵阵的热浪袭来,两岸郁郁葱葱的森林被这青藏高原上少有的暖流滋润着,在深秋的季节里仍是漫山遍野的绿装。右岸远远的山谷中,不时露出喜马拉雅山脉东段余脉尖尖的雪峰,它们将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集结,与横断山脉交汇。在那里,同时还是地球上两块大陆飘移碰撞挤压的核心部位,惊天动地的造山运动使山系集结,地层断裂。而雅鲁藏布江就沿着这条地质断裂带,经过数千万年的重新塑造,在青藏高原的这块“飞地”上给世人雕刻出了举世无双的大峡谷。

我们沿着雅鲁藏布江,追寻着地史时期的那场最诱人遐想的浩大事件所刻划出的痕迹,终于来到了大峡谷的面前。

江面水平如镜,雅江经过了上游段的千里荒漠和中游段的抗耐岗科大峡谷、尼木大峡谷、加查大峡谷后已是连续在莽莽高原上奔流了1600余公里,现在它已从喜马拉雅山脉的西端来到了东端。在进入险峻雄奇的大峡谷之前,它似乎要在这里积蓄力量来作更为猛烈的最后冲撞。

五点许漂抵派乡。由于已近封山季节,平时繁忙的派乡(这是平时向墨脱背运物资的一个重要集散地)显得很沉静。先我们从陆路而来的中科院“雅鲁藏布大峡谷徒步穿越探险队”四十多人已驻进了部队的转运站,留守的三位官兵为我们“雅漂队”挤出了三间房。我们将在这里作进入大峡谷前的最后的准备。

10月28日

漂流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段是块硬骨头,没有峡谷中的水文资料和险滩分布资料要想漂进去,无疑是盲目和不负责任的。我也曾提出过大胆的设想:用热气球或滑翔机实施空中踏勘,弄清峡谷里的情况后再制订漂流和接应方案。但眼前我们的处境和具体困难已让我们无法再实施这一设想,只有徒步穿越,对大峡谷的漂流进行先期的评估和论证。
一大早,我在派乡转了一大圈,却没有找到一个背夫和向导。后来才知道,为配合中科院的“徒步穿越”和一支西班牙“加拉白垒登山队”的行动,派乡的民工已全部征用。最后,我好不容易找了四个在这里做小生意的回民和四个准备返回墨脱的藏民共八人作我们的背夫,虽然背夫的数量远远不够,但这已是我们最后的“稻草”了。

转运站里,中科院雇佣的近两百多人的民工陆续到达,人声鼎沸好不热闹。CCTV的一排卫星通讯、转播设备正在繁忙运行,让久已未和家人通过音讯的我们眼红不已,如果能借用一下该多好。但是,“徒步穿越队”的一负责人在昨晚就已向他们的队员宣布了不许支援‘雅漂队’的“禁令”,我们也只好眼红一番罢了。

看着已在高原上和雅江中顽强拼搏了近三个月,承受了巨大磨难和艰辛已显得疲惫不堪的16名队员,晚上我开了全队会议。在会上我讲了我们将会遇上的各种困难,宣布了纪律,以保证“雅漂”最后一仗的胜利。

10月29日

今天我们就要出发,未来的几十天将会比以往三个月来的任何时候都要艰苦和危机四伏。因为我们这支孤旅是完全的孤立无援,我们随时都可能在茫茫荒山野岭里面临弹尽粮绝的灭顶之灾,随时都可能会有队员发生意外而无法救援……我作出了许多可能发生的意外的设想。

我们每个队员都和民工一样,背包重量都在30-40斤之间。即使这样,临出发时还不得不放弃了一袋大米和一些干粮。

走到大渡卡村时,南迦巴瓦的磅礴身姿逐渐展现在我们面前,金字塔般的峰顶,平坦的岩肩,刀削般直立的山壁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峰下巨大的冰碛台地呈现出如江南春色般的景致,和眼前的农屋小舍构成一幅诱人的雪山、森林、田原春色的立体画卷。

过大渡卡村不久,耳边传来“轰轰”的巨大水流声。急忙找个树林的空隙处向江中望去,一串巨大的滩群呈现在眼前。大峡谷的威势开始显现。

第一天的行军就使习惯于在江上划船的队员们感到了艰辛,几个藏族背夫更是连声叫苦。这还是刚开始啊,我很担心。

晚上队伍走散了,一些人已赶到了直白村,另一些人才走到大渡卡,前后拉下近十多公里,各自扎营。

10月30日

上午十一点过才赶上张涛、曹德他们几个。他们在直白村前一块可以看见南迦巴瓦的草地上等了我们已几个小时了。

等大家到齐后,为了减少那几个叫苦的藏族背夫的重量,我将他们背的榨菜全分给了队员们来背,但规定不准私自吃掉,必须统一分配。为了减轻重量,有的队员还将身带的一把牙刷的刷柄都瓣断一半扔掉,其它队员也是将一切可以减少的东西也扔了,目的是不要在丛林里掉了队,不要给大家拖后腿。

走过直白村,雅江作了第一个“U”形的拐弯,这可是“大拐弯”中的第一拐。拐弯处只见江中礁石密布、白浪滔天,这个滩群足有两公里长,要漂过去是非常的危险。

走进一个比直白村冰碛台地还要大的干旱台地,小路两旁全是遮天蔽日的灌木密林,但林中却没有一处水源,难怪没有人居住和耕作,藏族向导说,这里叫“野猪林”,不时有黑熊、野猪出没伤害人畜。我回头看了看队伍,全都稀稀拉拉分布在密林里,我急忙叫大家等一等汇集一起再走。坐下一会儿,林中的凉风吹来,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让我们全身冰冷。聂丹陵、廖中行和张天舒一直掉在队伍的后面,我看他们显然是不行了。

由于连续十多公里内没有水源,傍晚我们才在一个巨大的泥石流沟边的松林里扎下营。不少队员的双脚上都打起了大大的水泡。

八个民工的饭量很大,远超过了我们十六个队员的饭量。四个藏族民工更是想将我们全队唯一几个节俭下来以备救急的罐头给开来吃了,想着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我让他们节约一点,这四个藏族民工的脸上顿时不快。

10月31日

继续沿干旱无水的台地行军,两岸的密林更加浓密。走了近三个小时后,我们走到了进大峡谷前最后的一个村庄——加拉村。

加拉村居然建在无水的干旱台地上,村民们的饮水都是要下到一公里远的江边去挑。大家已无力下去挑水了,只好10元一桶买村民的水。

从已掌握的材料来看,过加拉村后再往前行,就开始进入大峡谷的核心地带了,地图上标明的“白马狗熊”,是一个村落的符号,但经了解,那里早就荒无人烟了,只剩下一个地名而已。这就意味着,从加拉村沿白马狗熊到西兴拉山口再到有村庄的大拐弯东端,这一段是无人区,也是从未有探险队足迹涉足过的原始林莽和绝壁峡谷。我原先预计穿越这段丛林绝壁最少要12天,中间还可以在白马狗熊村补给食物,这一下,整个情况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的食物显然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问题还在接踵而来,四个藏族民工终于提出不干了。他们把我们和中科院的队伍一比,也看出了我们这支队伍的穷困聊倒,何苦还要和我们一起进去冒险呢!加拉白垒峰下的峡谷此刻也阴云密布,更增添了大峡谷阴森恐怖。这时的我,焦头烂额,再一次陷入心力焦瘁的境地。加拉,生与死的门坎,我要作怎样的选择?

我再一次开了队员大会,对于我们在漫漫征途上开过的许多会议来说,这次可谓是一次决定生死的“遵义会议”了。我给队员们讲了几点我们面临的残酷现实:
① 原估计的12天穿越现在看来起码需要20天以上。
② 四名背夫的退出将使我们的一些重要的装备无法背进峡谷里。
③ 食品大大短缺,无法就地补给。即使有补给,已背负几十斤的队员们也无法再增加重量了。
④ 大家体力不均。进入无人区后万一有人发生不测,将影响整支队伍甚至造成全军覆没。
⑤ 时值冬季来临,即使能走到墨脱,也很有可能因出墨脱的两座雪山大雪封山而出不来,大家可能要困在里面达半年之久。

讲完后,我让大家各自发表意见,提出良策。实际上我的用意只有一点,就是即使有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要完成这一段的穿越考察。这是决不会动摇的,为完成这一任务,我希望大家从大局出发,精减队伍。看着每个队员脸上严肃而坚定的神情,我不忍心对他们说出这些话来。讨论很激烈,最后大多数的队员们同意精减人员,以最大的可能性来保证穿越的成功……我很感激队员们,他们全凭团结和信念坚持到了现在。在中国的探险活动中,还没有一支队伍象我们这样顽强和团结。

夜晚,被“精减”下来而十分痛苦的队员川东南地质大队的张建旺一直在帐篷里哀叹。这位朴实的土家族汉子,在队伍中一直任劳任怨,勇于吃苦,默默地帮助过不少队员。每次在我们面临生死关头时,他都要求充当“敢死队员”的角色,而几乎每次我都将他刷下。在队伍面临资金不足而弹尽粮绝, “雅漂”行将夭折的危急时刻,他甚至向我提出让他去冒死漂大峡谷,如果他死了,十万元的保险金就可以将“雅漂”继续支撑下去。多好的队员,但是张建旺,还有张天舒、税晓洁……(都是精减下来的队员),请你们理解我吧!

11月1日

早晨,我就叫张涛和“解放军”去村里“收购”一些烤熟的青稞面饼,精减下来准备全部返回派乡(他们再从派乡沿多雄拉山进墨脱,此段路沿途都有人烟)的队员们将他们身上的全部食物都交给了准备穿越无人区的一分队,清点粮食:大米40多斤,罐头12个,压缩饼干40余块,糌粑面饼12块,干海带两斤。这些就是我们一分队十二个人(八个队员、四个背夫)二十多天的全部口粮了。发电机和一些地图资料我也不得不放弃了。
返回的队员们组成了二分队,由稳重冷静的老林和曹德负责。他们到达墨脱后还要沿江而上来接应我们,顺利的话,我们将在二十多天后汇合,实现大峡谷的包抄穿越考察。收拾停当,两支队伍互道保重,洒泪而别。

离开加拉后路就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中……

穿密林,过一道泥石流沟坎后,与西班牙“加拉白垒登山队”遇上了。他们是登上加峰至5300多米后撤消了登顶计划下来的,现在也准备尝试穿越大峡谷。中科院“徒步穿越队”一分队也走的是白马狗熊一线,他们12名队员带了70多名民工和各种各样的装备,本已让我们羡慕不已,而这支西班牙队区区5名队员就带了45名民工,装备也是应有尽有,更是让我们羡慕。西班牙队的一名向导(据说是三支队伍里最好的向导)看着我们这支唯一的队员人数超过了背夫人数且每人背上一个沉重的大背包的队伍,大摇其头。
晚上,我对队员们宣布:从今天起每天两顿改吃稀饭加海带汤。

11月6日

几天来都是在几乎直上直下的密林里钻来爬去。每天早晚的两顿稀饭,饿得队员们每天的话题都离不开吃,每个晚上梦见的也全是吃的了。

我还算好,一直没有太饥饿的感觉,不象黎文、张涛这些年轻人,每次“吃完饭”后,他俩总要在锅里的残汤剩水中折腾一番,梦想再捞点什么实惠的东西来,一直是一副吃不够的饥饿状态。但我却十分关注着食物的消耗程度,每天严格把关,公平发放。大家一直想动用那12个罐头,我却一直很“吝啬”的不准动用,我想现在还没到最困难的时候。有一次几个民工也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偷吃起压缩饼干来,被我发现后狠狠地批了一顿。

几天来在密林、江边乱石堆、山间急流里的攀爬、跳跃、涉水已使几个队员受了伤。前天我也在江边的乱石堆中上蹿下跳时一头撞上了一根枯木,一下撞得我摔进石堆中,腰部触石的巨痛让我喘不上气来。一连几天,走路时都不能作深呼吸,晚上睡觉时更是不敢翻身。

前几天在加拉村时我就发现身上有虱子出没。今天宿营后,脱下被汗水几度打湿又几度烘干已有一层盐渍的硬梆梆的衣裤检查,虱子已呈“集团军”规模到处爬动。还没见到大峡谷的特产——蚂蝗,虱子却先来了。我的这一举动,引得大家纷纷脱下衣裤对着光线捉起虱子来。检查半天,大家认为还是我身上的虱子最多,于是我得到了一个“师(虱)长”的雅号。

11月7日

今天,爬过一个大滑坡。队伍昨天中午就被阻在这里了。我发现大峡谷这一段的滑坡发育特别密集。

我们象一只只壁虎一样胸部紧贴在近七十多度的坡面上,四肢或抠或蹬艰难地向上移动,稍有不慎就会摔下百米深处奔腾咆哮的雅鲁藏布江。好不容易翻过滑坡面坡顶,大家瘫坐在坡顶,望着脚下滑溜溜的坡面和下面白浪翻卷咆哮如雷的江水,无不后怕至极。
又翻上一道山梁,眼前陡然出现一大片开阔平坦的沼泽地,面积足有两个足球场般大小,沼泽地正中还有一片积水形成的水潭。我被狭窄的大峡谷山脊中出现的这样的平坦地貌所迷惑。行走在这平坦的沼泽湿地上,虽然有严重的下陷感,鞋和裤腿也全被打湿,但能从昏暗茂密的丛林里出来走在这样平坦的地面上,我们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轻松。

从这里看南迦巴瓦的北坡,两支巨大的冰瀑布伸向森林坡谷中,形成一幅冰川、森林交融的画卷。从加拉白垒主峰上也一泻而下两条冰川直垂江底,形成一串极其罕见和壮观的悬冰川。在这个位置看两峰,比一般从西向东看两峰更显得雄伟,冰川的规模也更大。

爬上了海拔三千多米的边巴拉山口,沿一很陡的碎石沟下山后向导讲这就到了白马狗熊了。此处又是一座山嘴平台,台地上长满了枯死老化的树木,地面上地衣厚实,很难见到从前有人居住的迹象,我们只是在台地前沿边上发现了几块刻有六字真言的玛尼石和一些破旧腐朽了的经蕃杆。听向导讲从前还有人到这里来隐居修行,50年大地震后,山体垮落,就再也没有人进来了。

夜晚,一西班牙人忽然来到我们营地告之,他们可以帮助我们给摄像机电池充上电,并说他们明天将从这儿(白马狗熊)原路返回加拉至派乡,并祝我们成功。

11月8日

在大峡谷腹地的这几天里,我不停地记录着大峡谷的地貌和地质构造现象,脑海中一直在描绘着那场欧、亚两大陆惊天地泣鬼神的划时代的大碰撞情景和在漫长的地史岁月里大峡谷的形成变迁,以至在昨晚的梦中出现了一段文字,醒来后我急忙将这段文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① 白马狗熊以上的雅江两岸,南峰和加峰对峙处,是大峡谷的最深处,为5380米,这也是大峡谷里的最险处。河谷两岸的地貌记录着大峡谷的形成和河床险滩的特征:两岸坡积物特别发育,呈条带状错落分布,并形成不同台级的条状平台。这些坡积物砾径巨大,没有分选度和磨圆度,这可以说明,这一地区在碰撞挤压过程中有十分活跃的几次冰川活动。雅江沿着这一碰撞时产生的脆弱地带发育而成,冰期运动和水流冲刷推移形成了数级平台阶地。由于坡前物又为冰川推移的巨大变质岩块,江道不断下切,产生崩塌,在这一段不到8公里的江面上形成了5段连续的重力滩群和礁石跌水。但这些宽长的平台地象一块块飞地镶嵌在这深邃的谷中,常被一道道刀刃般的山脊所隔。两岸冰川在不断的向后退缩,许多支沟干枯,台地上也干旱无水,无法加以开发利用。
② 雅江河谷顺应板块碰撞的地质构造带发育,在破碎的构造带中早已堆积着大量的坡积岩块(冰碛砾),经江流的冲刷切割形成错落的台地,随着水流作用的继续,破坏了坡积物和台地前沿的稳定性,又不断地形成新的滑坡和崩塌体,致使雅江河谷形态和河床险滩在不停地重新塑造,加上板块运动的继续,使大峡谷地区处于地质运动的活跃地区,工程地质条件极不稳定,制约了大峡谷丰富水能的开发和利用。
③ 大峡谷中众多的江道转折拐弯是受次一级地质构造所控制,一列列与峡谷相交的山脊岩嘴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并在江中形成许多基岩断坎和河床下跌,这就是大峡谷中河床瀑布成串状分布的主要因素。
④ 在大峡谷中,几乎到处都能见到五彩缤纷的深层变质岩(超基性岩),它们大都坚硬无比。这说明,欧亚两大板块的碰撞是剧烈的,产生的能量是巨大的,喜马拉雅山脉的隆起,大峡谷群峰的耸立无不与之相关。雅江沿着这条松脆地质构造线,以奔流不息的水流塑造出今日的河谷地貌,特别是在莽莽群山中开凿出了大拐弯这一举世惊魂的峡谷,给地壳隆起后形成了喜马拉雅这一巨大屏障的青藏高原留出了一线暖流通道,保存了这块巨大高原的生机,造就和滋润了大峡谷地区丰富的生物基因和亚热带景观。
写完这些文字,我很惊奇,怎么在梦中有这样的思绪。现在睁开了眼睛,我倒无法确认我这些梦中的认识是否正确(为了保持这段梦中文字的真实性,梦中的有些未必正确的说法也原“梦”照录)

不知哪个队员想起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在发食物时硬是给我多发了一勺稀饭和让我独享一包榨菜,赵发春还将他珍藏的一块已发霉了的青稞面饼塞给了我。
11月10日

这两天钻的密林都已衰亡,密林里一股股腐败的气味充斥着鼻孔,让人不时有窒息的感觉。地上也是一层厚厚的腐枝败叶,一脚上去黑色的泥浆就漫上了脚面。密林中很少见到动物,倒是江对岸岩壁间不时能见到一些岩羊和羚牛,江边乱石形成的一个个水塘中还有不少水獭在嬉戏。

在这阴森潮湿的密林中跋涉,我们身上出的汗都是冰凉的,大家一停下来就不停的哆嗦和流鼻涕。这种环境下人最容易患上“打摆子”的病,如果这时有队员得上这种病,就死定了。

蚂蝗和土虱子也开始袭击我们。在一踩就冒黑泥浆的湿地上扎下营,蚂蝗立即无孔不入的围攻我们,这小东西体径粗时象小指,细时却如一条线般。帐篷的防蚊透气网层根本无法阻挡住它们的进入,不一会儿整个帐篷里就到处地爬动着一条条的蚂蝗,大家只得打着手电逐个歼灭,本来很惧蚂蝗的我,现在也象捻花生米一样,将蚂蝗任意捻来捻去。

天亮起来时,帐篷顶上的蚂蝗一个个胀鼓鼓的,一夜间长大数倍,真是喝足了我们的血。

土虱子,米粒般大小,尽往头上这些地方飞,飞上去就往皮肉里钻,吃饱喝足就死在里面,很难弄出来,我们的皮肉成了这些家伙的“坟场”。
看看地图,离开加拉已有十天时间,我们却只朝前拱了不到十公里的直线距离。回头望去峡谷进口的加拉仿佛还在时隐时现。

11月12日

那几个红烧肉罐头我一直严格控制着使用,12天来只开了四个,每隔三天开一个用来烧海带汤,所以大家都盼着每一个第三天晚餐的到来。

还是在艰难地攀爬中,队伍拖得稀稀拉拉,我不时以哨声来呼应密林中的队员。这时,我看见前面走着的队员万麟拣起地上一张纸片翻来覆去的细看,我急忙躲起来窥视他的举动,只见这小子左右环视,一双呆滞的眼睛仿佛是要干什么违心事,当他自以为前后都无人的时候,便伸出舌头朝那纸片一阵猛添,我以为他要吃下这张纸,一声大叫:“万麟!你要干啥子?”吓得他迅速丢下手中的纸片,我走拢去拣起一看,上面写着“北京炸鸡”几个字,原来是一个“中科院徒步穿越队”丢下的食品包装袋。这个正在吃长饭的万麟竟饿到了这般地步,不料他却说:“昨天‘解放军’就干了这种事!”
走着走着我发现前面一棵大树上挂着一大坨血淋淋的东西,走近一看象是野牛或狗熊的后腿,我想这肯定是猎人打的猎物,看着那厚墩墩的肉真是久违了,我一阵兴奋,急忙让万麟拿刀来,这时后面赶来的老包和张涛看到我们的举动,神情严肃地说:“不能拿!会有麻烦的!”我忖思,这两个家伙怎么了?人都快饿死了,还这么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心里很不服气,但还是默默地接受了他俩的劝阻,走了不远我悄悄地叫住万麟:“去割块肉回来!”万麟飞快地返回去了,不一会儿竟扛了一只腿回来。我说:“你太狠了点吧!”“你不管,有事我兜着,今天让大家打个牙祭。”

来到一急流边,几个民工正在砍树搭桥,这时我猛然看见两个背着猎枪的壮汉朝我们这边走来,这一定是来取猎物的猎人,我赶忙叫万麟藏好牛腿,并拉着我们的藏族背夫达娃迅速上前迎候两个猎人,还讨好似的发烟、寒喧。两人目无表情面露凶像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我想是不是他们是否发现了万麟的“行径”,我最终还是怕惹出事来,就叫万麟从岩缝中找出牛腿主动向他们“坦白”了。正说着,一阵“快救人”的呼喊,我们一看,“徒步穿越探险队”的一名队员从独木桥上掉入急流,迅急冲下几个跌水,下面不远就是直落雅江的瀑布。再这万分紧急的时刻,我向站在山溪边的“解放军”大喊:“快跳,拦住他!”“解放军”立即奋不顾身地跳入了急流中,其它队员们也迅速跑到山溪边准备拦截,他们的一个民工也跳了下去,只见“解放军”很快抓住了随急流翻滚着冲下来的落水者,众人迅急将绳索抛到急流中,终于将他们这位落水的队员救了上来。

到了傍晚,我们下到江边一块孤立的巨石上,刨出了一片台球桌般大小的平地扎下营来。张涛和杨浪涛的帐篷就扎在石岩的边缘,他们如稍一翻身就会滚落到十多米下的乱石中。见如此惊险,吓得黎文和冯老幺他们的两顶帐篷不敢就地扎下,不得不选择了仍有滚石危胁的泥石流沟边。

巨石下面忽然冒出一股青烟,我和张涛走下去一看,四个猎人正龟缩在我们扎营的巨石下的岩缝里烘烤着他们的猎物,有羚牛、岩羊、猴子等物种,眼谗得我又动起了心思,拿出仅剩的一包烟频频发给他们。好一阵,猎人们并没有回礼的意思,让我感觉白费了一阵表情。不一会儿,““徒步穿越探险队”的民工队长带着几位民工和猎人们套上了近乎,并以八百元的价格买走了曾被万麟偷走的那只牛腿,真是财大气粗啊!

我揣摩了好久,最后横下心来,以50元的“巨款”买得一个羚牛头、岩羊头和两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蹄子,急忙叫冯春、张涛下江边去打整,这两个家伙对这项“艰巨工程”根本没有用心,猎物头上的毛皮都未弄干净就提了上来。我也懒得再麻烦了,连皮带毛就放进了锅里,这一顿晚餐真是会使我终身难忘。餐后我对两个家伙丢下一句:“骨头不能扔了,明天熬汤,你们俩把它们收拾起来。”

11月14日

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韧性,两天来连稀饭都没得吃的我们,仅靠每天发放的不到一两的糌粑和早晚各一碗的海带清汤,还是从海拔1500多米的雅江谷底爬上了海拔3600多米的西兴拉山口。

这是一个绝妙的观景台,大峡谷的无限风光尽在我们的脚下展开,只有具有超常的韧性和生命力的人才能来到这里,欣赏到这人世间无比壮阔的奇景。站在山顶,阳光明媚,满山坡翠绿的高山杜鹃,翠绿中不时还点缀着一团团的白雪格外的醒目。向西回望,视线所及处上百座雪峰在深邃的天幕下连绵不绝,峡谷左右如擎天之柱般高耸云宵傲立于众山之上的是南迦巴瓦主峰和加拉白垒主峰。两峰夹峙处,雅鲁藏布一江如带,环深山翠谷作一大“U”形拐弯。向东眺望,大拐弯东坡更是被充分的阳光雨露滋润,林木更加丰茂。

雅江在这里折向西北方向,去完成它那最疯狂迅猛的十余公里流程。在这段流程里,雅江将要完成四级跳跃,去展示它那世界上罕见的河床瀑布群的雄姿,并作一个伟大的马蹄形转折。

看着向地缝般的峡谷流去而逐渐消失的雅江,我此时的心情无比沉重,我们已无法再去完成这段更为艰险的历程。再见吧,牛旁拉!再见吧,大瀑布!我一定会再来的!

11月16日

两天来我们可谓是绝处逢生。

我这是在16天来第一次见到人家的果冬村一个藏族阿妈家中回忆这段生死之路。

从西兴拉山口下来不远,我们就沿一条季节性泥石流干沟顺沟而下,坡度足有七十度,有的几乎是直立的断壁陡坎。天色已进入黄昏,我不幸误入正在垮塌的碎石坡,当我明白这是一个险境时已无路可退了,而其它队员根本看不到我所处的险境。看着深渊下的乱石堆象是锋利的獠牙般朝我张着口,这时一只脚下踩虚的泥土慢慢的向下滑落,另一只脚悬在空中,而手抠住的全是松土,脚也在不住的打闪,脸上的汗水在不停的下落:难道今天就这样完了吗?!我的脑海中闪回了许多过去的历程,象是在告别今生。但绝望只是一瞬间,我又屏住气全身肌肉紧绷,竭力调整好身体的重心,不知是身体潜能的发挥还是一种超自然力的帮助,我那悬空的脚迅速地不可思议地踏住了前面一块露出的尖石上,支撑另一只脚的泥土迅即垮落而下,掀起一阵尘埃。我得救了……

黎文冒险下一个石壁陡坎时不小心从近十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当时我正吊在另一处陡壁上,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下完了,不死也会断几根骨头!”所幸老天有眼,一处凸出的石岩将黎弹了一下,使他四肢朝天落到地面上,身上背着的大背包给他作了一个垫子,最终救了他一命。

老包的膝关节炎又发作了,巨痛无比,被拉下队伍很远,一个人在密林里钻来钻去。如果遇上了狗熊,肯定把他“搞定”了……

当我们拖着几乎崩溃的身躯终于走进16天来第一个村庄,蹿进一户藏族人家,大家都顾不上客套,将一位藏族老阿妈端来的两大盆玉米面一抢而光,活象一群饿猪进了屋……

11月20日

从果冬村开始,我们感觉是走出了地狱,往下就是奔向墨脱的康庄大道了,有队员戏称其路为“高速公路”。但这仅仅只是有了路和村寨而已,每天仍然是不停地上山下坡的跋涉,甚至是在比大拐弯西坡更为炎热潮湿的热带雨林中穿行,不时还有巨大的泥石流滑坡的威胁。

沿途的村落并不多见,但每天黄昏我们都能赶到一个村子里,这里已是门巴人的聚居地了。村落里全是用木板搭建的木架干拦式的木棚,散落在陡峭的山坡上。门巴人的生存环境极差,几乎是沿袭刀耕火种耕作方式,全靠天吃饭,这种生存方式也对大峡谷的山地生态的破坏很大,不少陡坡上已经出现泥石流、滑坡等地质灾害的现象并有迅速扩展的趋势。生存环境越来越脆弱,严重制约这一地区的开发和利用。

走进门巴人的家中,主人并不十分好客,几乎不主动向来者施物。倒是对钱很看重,鉴于我们囊中羞涩的困境,我们当然不敢“大方”。这一路,我们住过门巴人家的堂屋,破旧不堪的学校屋檐,乡政府门前的过道,几乎每次都要交钱,老乡们哪知我们的苦衷,都把我们当成了外面来的有钱人。

门巴人每一家都有醸酒的习惯,每家都象一个小作坊一样,成天都“泡”在了酒里面,“解放军”、万麟这两个“饿死鬼”根本顾不上向导曾告诫的“门巴人有酒中下毒”习俗,每走到一家端起酒就喝,因为门巴人只有给外人喝酒是不收钱的。我现在怀疑,这两家伙多半已有毒在身,只是现在还未发作而已。

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我们居然和分手近一个月的税晓洁迎头遇上,大喜又大感意外。他告诉我们,二分队到达墨脱后,几名队员体力已不支,无法沿江而上来寻找我们。而他们也久等我们不至,是否已发生不测?他们焦急万分。几番争执后税晓洁遂决定自己带一名背夫独自上行,一为寻一分队,二是想去寻找大瀑布。二分队地其它队员分别改道翻越嘠隆拉雪山和多雄拉雪山走出墨脱。

我一听,这几天缠绕在心中的阴影立即散去,“好一个税晓洁,真是一个孤胆英雄,只要你找到了大瀑布,你就给‘雅漂’划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12月3日——5日,税晓洁和民工更桑冒着生命危险终于走到了传说中的大瀑布面前)。万麟、张涛、“解放军”、黎文这几个“饿死鬼”,毫不犹豫地瓜分了税晓洁的压缩饼干,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

11月26日

盼望已久的世外桃源——墨脱终于于下午三点五十分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它隐藏在雅鲁藏布江东岸的绿色山窝中,云雾环绕在山腰,白色的铁皮屋顶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远望着这个心中的圣殿,我立马想到的就是:大鱼大肉去吃上两天,再蒙头大睡它两天。

沿着“波——墨公路”走了两天,真是要走死人。这条于94年耗巨资修成的公路,只开进过一辆汽车,公路也就宣布报废,而这辆车开到墨脱后就成了永久的“文物”。如今公路上已长满了灌木丛与杂草,许多路段路基已垮塌,有的地方已成了巨大的滑坡面,路上架设的桥梁仅剩下一些锈蚀的钢架,墨脱如今仍旧保存着人背牲口驮的运输方式。
弯弯曲曲地拐了几个山弯,终于走近了墨脱县城,我们象攀登堡垒似的爬上最后一个陡坡,走上了入城的“迎宾大道”,有人建议整装列队入城,我说算了吧,别让人们说我们是“还乡团”进城,被边防部队抓起来。

我们衣衫褴缕满脸污垢地蹲在县政府大门前的小商店旁,一个年青的四川女老板两眼放光,满以为我们会狂买一番,但问过价后我们一个个只是羞涩相视一下,老板娘翻了几个白眼,就不再搭理这群穷老乡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一问话,又是个四川人,他也似乎见惯不惊了,比较冷漠地应付了我们几句。最终,经过“勾兑”还是住进了县委招待所——每间只有四张床架的木阁楼,还获得了优惠:每床三元,很便宜了。

我急着出去安排“胜利大逃亡”后的第一次“盛宴”,问遍了所有的小商店和仅有的两家小餐馆,好家伙,这可真是全国物价最高的地方:一个罐头20元,一瓶啤酒20元,一包“红塔山”25元,一盘“素炒土豆丝”25元,一盘“土豆炒肉丝”要价50元,一斤大米20元,这简直就是“星级消费”。为了安慰一下队员们,我订了一桌130元的“宴席”:两斤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只能垫一下肚,吃不饱,自己想办法。众人“痛骂”我是个“啬队长”。看来明天我只有自己当伙夫作点菜慰劳兄弟们了。

晚上我想,我们实在不能在这么“高消费”的地方久呆,加上封山季节就快到了,后天就必须撤离墨脱。

12月2日

从墨脱出来,经过背崩乡,很快又来到了雅江边。我们将从这儿过江,这里有一座墨脱地区最大的吊桥“解放大桥”。在桥上,我们将早已准备好的“致雅鲁藏布江下游人民书”(中英文)放进两个塑料瓶中,密封好投进了滔滔雅江之中,并目送它们消失在江流尽头。走过“解放大桥”后,我回头看了看对岸墨脱的崇山峻岭,心中百感交集。
多雄拉山脉的积雪被晨光染成金黄一片,我们将翻越这座被外界渲染得太过可怕的雪山,从地狱般的大峡谷中走出来的我们对它简直可以说不屑一顾.当我们登上海拔4200多米的山顶时,虽然积雪已及膝,但派乡已近在眼前。下午3时37分,我们回到了派乡,历时35天的雅漂穿越大峡谷探险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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