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学地理时就记住了墨脱,只因为它是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后来看别人的游记,全是原始的居民,雅鲁藏布江边的崎岖小道,热带丛林间的毒蛇、猛兽,还有雪崩、塌方、泥石流、下毒、疾病、蚂蝗山,简直就是一场探险历程。没敢幻想过自己也能走进墨脱。可我最佩服的朋友"蛋白质"就曾走过墨脱,而且平安地回来了。我相信他的那句话:"蚂蝗咬不死人的。"出行前在深圳还有幸见到他的朋友--据说是全军最小的墨脱汗密兵站的黄排长。得知驻军两天就能走进这个常人五六日才能走进的地方。
墨脱是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北坡杰马央宗冰川的雅鲁藏布江,进入印度前流经我国境内的最后一个县,也是藏东南山高谷深最偏远难行的一个县。墨脱在藏语中如梅朵一样是"花朵"的意思。因为神秘和圣洁,它被藏传佛教徒称为"白隅白马岗"--即隐秘的莲花圣地。有民谣"山顶在云间,山脚在江边,说话听得见,走路要一天"来形容它的地形。进墨脱的所有物资,都需要靠人力翻山背运,要攀上4300多米的高峰,然后下降到海拔600多米的山谷,一路能感受到一山有四季、一日不同天的寒、温、热三带风光。其间的全部险恶都只能靠双腿来跨越。
辞职前就告诉老总--我准备去走墨脱和阿里,并买下了高额的意外保险。五一节在滇藏线上的邦达去电蛋白质最后谈的还是墨脱,他建议按照我的体力3天走进去。没想到这竟成了我们最后的通话。
在波密街头的一家小饭馆里,老板娘听到了墨脱,夸张地告诉我她的一个老乡曾于11月份大雪刚封山后冒险赶回波密,结果是躺了一个月才能起来。在八一边防总队办理通行证时,女上尉认真地问我是特警吗,也告之现在过不去,可仍把日期多开了半个月以示支持。墨脱县驻八一办事处更是回答得简单:"进去要行署的证明,现在谢绝旅游没开山也没有车。"看着远处山峰上的皑皑白雪,看到《藏羚羊自助手册》如下的论述"你将面对喜玛拉雅山脉东段及其余脉的崇山峻岭,所有的进山之路路经的山口都会在每年的11月下旬至来年6月期间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山路会被积雪的冰盖所掩盖,冰面间暗藏的冰裂缝、冰溶洞和骤然而至的暴风雪、低温等恶劣的气候条件,还有迷路、滑坠等都将是你所面临的危险。因此在这样的季节里进大峡谷,夸张点说:想死得快的话,这是进大峡谷最好的季节。"每年的10月份是进入墨脱的最好季节,雨季已经结束,大小动物也基本衣食无忧,蛇类和被炒为"大峡谷第一猛虫"的蚂蝗较雨季也少了许多。
此时我知道自己只能等待。晃在拉萨的日子,也是等待可以进墨脱的日子。拉萨十多天也没有人响应我的行程。18日八一下了大雪,看来还得等待。蛋白质曾告我4月底就有人进墨脱的。我相信也在准备。深圳"5.19"山难带给了我太大的震撼,感受到了太多生命的脆弱。
作为一种对在山难逝去的两位好友鲤鱼和蛋白质的纪念,我带着一种复杂甚至悲壮的心情登上了开往八一的面包车,沉重的背包中塞进了新买的军用解放鞋还有很多的压缩干粮,没有买到蛇药,只能带上更多的其他药品,还有蛋白质去年徒步墨脱后在拉萨亲手画下的详细路线图。
5月25日
在八一的桥头坐上了驶往米林县的吉普车。颠簸土路上车未行太远,就在一处兵站旁被军人所拦停靠边。庞大的军车队架着机枪,一个多小时方才过完。开始真切感受到我们将去的是仍被印度占有9万平方公里的边境地区。
看到了雅鲁藏布江和岗嘎大桥,桥头边防军人仔细登记检查,当班车继续开往米林的时候,我只能留在通往"派镇"的另一个路口,等待是否能幸运地遇到顺车。
前方还有71公里的低等级公路,路人告我运送物资的季节没到,顺车会少之又少。
等待了一个小时,在准备徒步向前的时候,幸运之神光顾了,拦到了一部随时会停的卡车。在无篷车厢中,看着辽阔的远山和草垫,车在爬坡、车在颠簸,路在整修,祈祷它能走得更远一些。最终它走了约23公里,停在一个叫做羌纳的小村。幸运的是又见到一部没有车帮的卡车,又可以再搭乘N公里。
必须背包紧抓住车头栏杆,防止被甩下去。当卡车走到一个山上的工棚,又是我们必须徒步的时候。前方沿着雅鲁藏布还有约30公里的蜿蜒山路要走。
背包向前,路边的景色真美,山脚可见篱笆后田野中大片金黄的油菜花,稀疏点缀着几棵树,远山上都是不尽的层层绿色,更高更远处是圣洁的雪山。就算今夜在此美景中的一个小村中借宿也会是一种享受。
解放鞋虽然多加了一双登山鞋垫,压着20公斤的背包踩在土石上,一个多小时后脚底感觉到了隐隐的痛,新的历程总需要适应。从水声中听到了车声,身后一部开往前方工地的卡车停下来,实在是幸运。爬山过程中,雅江的江面逐渐地宽阔,从几十米到近两百米,领略到了壮阔的含义。
心中默念希望这车能走得更远一些。--往前沿山而开的路因修路变得无边际起来,溪水夹杂着融化的雪水在开阔处汇成了汩汩的小河,无桥但并不深。但卡车还是陷下去了,车轮在鹅卵石上直打滑。至此我开始在西藏体会到水中陷车的滋味。每人都脱去鞋袜、卷起裤脚踏到刺骨的冰水中,垫石头、推车,但总是无功而返。
幸运再次光顾,在这极少车辆的日子,一部拉萨牌照更大吨位的卡车从后面顺利地过了小河,并用钢丝绳顺利地拖出了我们的车。用铁棍撬出了卡在车轮中的卵石,一切看来都是那么顺利。
往前,已经快到派镇不远处,一条更大更激烈的融雪的河流挡住了道路。这次司机连尝试渡河都已不敢,前方就是工棚。看着一头黑色的猪很从容地从对岸趟了过来。跑到对岸找车未果,司机很遗憾地告知只能开车返回去。剩下不足10公里必须我们自己去走了,天色完全黑前应该可以赶到,送上两包香烟给司机并目送着他们开车离去。
越过小河,竟再次奇迹般地看到了一部丰田4500越野车开到了河边,而且顺利趟过了河。乘客们都一色的专业冲锋衣和登山鞋,还配着对讲机。以为碰上了驴友,上前了解竟是拉萨水利部门的考察队,他们也去墨脱,4部车和30多人,其中有专从八一请来的20多个背工。考察队的负责人善意地告知路现在可以走,而且还可以搭他们的越野车到派镇转运站。坐在越野车的后备箱节省下了近2个钟头的徒步路程,更重要的是积蓄了明天的体力。
经过镇政府,往前5公里就是有名的派区转运站,开山季节墨脱的物资基本都是从这里出发由人背马驮地扛进墨脱。多雄拉山脚下的转运站由一栋栋杂乱的集中营似的木房子组成,有些屋子甚至没有地板,可以想像背运季节和雨季里民工们打地铺的艰辛。在一家相对较好的招待所住下,然后满街去找进墨脱所必需的绑腿,可惜都没有卖,只因开山季节和民工们都没有到。因水利考察队和先到的一家路况勘察队的到来小镇开始显得喧闹。
晚餐吃到了进藏月余的第一条鱼,从雅鲁藏布江中打来的鲜鱼,8元1公斤的价格,可加工费就要了30元1公斤。吃了可能未来再很难吃到的青菜,和当地只有两人的边防派出所的军人一起喝了许多饯行的啤酒,谈起去年墨脱路上死去的人,年轻士兵感叹见证的死亡之惨让他再也不愿去想。
感谢冥冥中好友的在天之灵保佑今天如此的幸运,能换乘五部车并终于来到了墨脱的脚下。多雄拉雪山脚下的夜晚好冷,以致我要把羽绒衣塞进羽绒睡袋中用以脚部保暖。
5月26日
凌晨4点就爬了起来,戴着头灯收拾行囊去饭馆吃早饭。热稀饭和馒头终于使人暖和了起来。爬上了考察队装运背工和设备的卡车,每个人挤得紧紧的。5点两支考察队会同准时开车往山上进发。
两部卡车打头开着车大灯往松林口盘旋而上。盘山路依旧颠簸,路况很糟。行进没有半个小时,车队就被堵住,下车原来前面路勘队的卡车陷了下去。好在两队随车的川、藏、门巴籍背工人数众多,填路、抱石、推车,如此直到晨曦出来车队才得以通过。车队走走停停,大家不断要跳下车来清理倒在山路上的大树,有些粗大的树木需要十多人同时用力方能被挪移开。
停停走走,以至无暇分辨前方哪座是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终于穿过了层层松林,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这里是可乘车的终点和登越多雄拉雪山的起点。民工们卸装备的时候,水利考察队员在抓紧合影留念。路勘队的地质专家们则是军人般的一身迷彩军装,军用水壶、挎包、军胶、绑腿加竹杖,比起一身专业登山装的水考队员们更显精悍和专业。由他们率先出发,此时不到7点。考察队员轻装上阵,物资和设备由近30个穿着各色服装和一色解放鞋的民工们用绳、用筐来背扛。可我则有8天的食品和装备完全要靠自己来背的。为此只能和这些善于爬山的背工们一起出发了。--海拔4300米的多雄拉雪山必须在每天中午之前翻越过去,否则午后山顶很容易风雪突变和发生危险。据说2001年的一次雪崩就葬送了十多位民工。
开头几步还有台阶,然后是沿山一米左右的土石路,很快直接到雪线,基本就没有了路。下马威就是一个必须横切过去的雪坡,坡度近50度,下面是很深的冰谷。只能踩着前面人在冰雪上踩出的淡淡的一脚宽的印痕前行。只能尽量把背包带贴身束紧,防止晃动后把自己带下。
自己走的位置居中靠前,过了横切区就是需要往上爬的大雪坡。看着轻装的考察队员们可以穿着登山鞋较为轻松地在雪坡上踩稳上行,可自己却因较重的背负在冰雪中显得步履不稳。近乎60度的雪坡上,早晨的雪冻结得比较坚硬,脚很难踩进雪中,用力也只能在雪上踏出一个脚印,随时得防止滑坠的发生。往上几步就需要调整一下平衡和呼吸,几次下滑都只能用登山杖尽力地插入雪中。往下看去,是深邃陡峭的冰坡--步步小心,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雪坡。
身后的一些背工稳健地超过了自己。爬过了最陡的雪坡,其上通往山口的雪坡不那么陡了。雪也不再那么坚硬,可以清楚地踩着前人的足印前进。背夫们所挑选的雪路可以没足,其他位置的雪应该是相当深厚和危险的。整座山峰满眼都是无尽的白色,加快了步速,越过了比我至少多背了一倍物资的民工,赶上了那些由拉萨本地藏族和汉族组成的水考队员。看到雪坡上的一块巨石,应该离山口不再远了,只是更加寒冷。只敢在巨石边喘息了两口就继续出发(回程才知道去年一次雪崩就在该石头处埋没了好几位生命)。背工们在后面走得很稳健,可以感觉出他们不经意中的队形。
终于到了山口,没有阳光,所以可以不用墨镜。在飘零的风雪中和考察队员拍了照片,他们用GPS在山口测得海拔为4280米,然后开始翻越雪山另一面。
上山容易下山难,雪山也如此,尤其是在负重的情况下。依旧是比较陡峭的雪坡,只是脚下的雪更深和更松软了,只能更小心地迈步。看着身后的那些背工飞速地超越了自己,简直就是在雪中往下跑。雪坡上形成了两条沟,我曾试着仿效他们,可没跑两步就摔倒并往下滑坠。急切中把登山杖深深地插入身旁的雪中,可以看到下面的背工已经转身准备接自己了。进口的登山杖被身体下坠的力量拉弯,但滑坠的力量被止住了。此后就只敢跟着背得最重和走得不快的背工一路探下去。山口这边的坡度没有那边大,只是有一侧的下面是雪山融水,如果摔下去则会比较危险。尽量靠近安全的一侧走去。
终于看到并走上了无雪的山路,虽然其下还要不断经过被冰雪侵蚀的地带。比较安全了,啃一块压缩饼干,在背工休息的时候又走到了水考队的前面。前面的向导是一位据说曾在天山当过兵、在冰雪最厚的时候也曾在山脚露宿过的四川人。翻越雪山口用了约5个小时。两支科考队的今天终点都是离山脚约还有半个小时行程的拉格。山下开始下起小雨。走到了拉格,这个翻雪山后著名的休整点不过只有几家汉人和门巴族人盖的木棚小店。所谓的店不过是用木板搭起的大棚,然后隔成了吃饭和住宿的几间;所谓的床不过是木头架起的长长通铺。到达时店家甚至才用塑料雨布来盖上屋顶。
看着先到达的科考队员在屋里用木柴生火烤鞋、热水洗脚,甚至吃起了热面条,可背运物资的民工们却都不见踪影。喝一杯热水此时也已是很大的享受。汉族老板建议住下,说起前方的路不太好走,前方大矮洞只有条件更不好的门巴族人的店。但如果想用4天走进墨脱县城的话,自己别无选择地只有继续向前。鞋袜和冲锋裤已经湿透。小雨已停,问清没有岔路后就和考察队员们道别。沿途走下的山路是最宽不过一米,泥泞,并不平坦。好在还算平缓。一路没有太多的停歇,虽已很疲惫了还是不断地在走,走,走。
小雨又滴了下来。看到了路上牲畜的粪便,看到了一个并不能叫做洞的山崖凹陷处,该就是那大矮洞。又在泥泞中连续走了3个小时后,爬上一个小坡,终于看见几栋更加破烂的木棚。一栋专门为背工提供住宿的大木棚可以用四面透风来形容,径直走到了前面的另一栋。在被称为厨房的棚子中,竟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门巴美女。她的棚子屋顶,四壁、还有作为床铺的木板上,全覆盖着有条纹的塑料布,至少看起来干净和不透风。依旧是一路上每晚10元的行价,背运季节未到所以很是冷清。
终于可以换上背来的拖鞋和干衣,烤鞋、烤袜、烤衣物。店主所倒茶水怪怪的,想起门巴女人下毒的传统(据说自治区还专门下过文件),还是不喝为妙。烧柴煮了所买的挂面,拌上自带的肉酱,在那种环境下简直是一种美味。就在吃饭的时候,双脚被不知名的小虫咬得其痒无比,可能就是门巴族家中有名的跳蚤或虱子或者其他小动物吧(十余日后被咬处还没有痊愈)。晚上她们提供的被子更不敢入乡随俗地盖了,好在自带了睡袋和防潮垫。
相当辛苦的一日,当夜睡得一枕黑甜,梦里好像外面还下了雨。
5月27日
今天终点将是雅鲁藏布江边的阿尼桥。途经有名的天险"老虎"和"蚂蝗区"汗密。早晨依旧小雨霏霏,雨天会是蚂蝗最逞凶悍的时候。没有绑腿,就用尼龙的背包带,紧紧地扎住了裤口,绑紧了鞋带并套上两件冲锋衣。出发前见到了一早赶来的路勘队员们,他们也带来了一个消息:昨天为水考队背设备的一位民工在雪山上发生了严重滑坠,人滑到了冰缝后获救,但昂贵的考察设备却必须找船打捞,考察队为此要在拉格停留。至此才知道了昨日背工们没有及时赶上的缘故,并为平安所庆幸。
山路完全在丛林中走过,比前一天的窄了许多。前行不久,脚跟胫部痛得不行,估计是鞋被雪水泡后磨破了双脚。套上一双备用袜子好了许多,继续快速地走。路远比前一天泥泞,很多地方必须踩着石头过。两边都是密密的丛林植物,以至只有拐过一个弯或爬上一个坡才能看见前面的路。一路基本不敢休息,很累和需要补充饮水的时候,必须找一条溪流旁没有植物的石头边。在水边解放鞋面上已爬有两条小蚂蝗。
小路上见到了大型动物的完整白骨,死因不明更是增加了路途的神秘和凶险。午饭前走到了汗密。看到那排高大整齐的木头房子和院落,还有军人。压缩干粮加上5元一个的荷包蛋(据驻军讲生鸡蛋就要卖到2元一个)。饭后走进只有3位官兵的兵站,黄排长休假还未返回,留张纸条给他。看着士兵吃着也一样的压缩饼干。他们的电视坏了,寂寞和艰苦是驻守的一部分。继续上路,在雨中进入了蚂蝗的重灾区。
一边草丛后是奔腾的雅江,一边是密匝的丛林。路窄得可以清楚地看见两边滴水的草叶上悬吊起来的无数蚂蝗。它们根据感应到的人畜气味和震动,弹跳上目标,再用吸盘和腭齿咬开皮肤,再注入让血液不能凝固的酶以便吸足血。真切地感受到亚热带丛林随处都是蚂蝗的可怖。路上众多倒下甚至开始腐烂的大树,头上垂有树枝和草叶,地上是泥泞中的腐叶和石头,都藏着蚂蝗。顾不上闷热,套着冲锋衣的头套,可还是从脖子上摸出了肥大的蚂蝗。不敢一刻停留,只能快速地通过,不断要清理一下,它们弓起身子的挪移随时会突破你的防线。大蚂蝗移动速度更是惊人,甚至从自己登山杖的手柄处都发现了蚂蝗。用打火机来烧,可以比较有效地消灭我们的敌人。
与蚂蝗的抗争中来到了天险"老虎嘴",那是长长一段开凿于陡峭山壁上的路。路窄布满碎石,上坡再上坡,其下就是数百米深的雅鲁藏布江。踏上雨后异常湿滑的石头路面,告戒自己一定再倍加小心,据说每年雨季这里都会吞噬掉大批背运物资的牲畜。在不算太险的地方自己还是因背包滑倒两次,只能下步更加谨慎。汗密到阿尼桥只有10公里,可我们竟走了近5小时。当再次盘旋下到山谷,看到跨越在雅鲁藏布江上的铁索吊桥,终于到了今天的终点。
雨依旧滴落,进木板棚前最后一次检查蚂蝗。脱去了衣服,见到了衬衫上的血迹,知道终是未能幸免。仅脖子上就被抓起了3条肥大的蚂蝗。连皮带扣上都爬有蚂蝗。解开束着裤脚的背包带,在裤脚和裤缝的拉链上,竟找出大小近30条蚂蝗,打火机都烧烫了方才清理完了它们。汗透征衣,喝完了热茶,烤火、烤鞋、烤衣,湿柴烟很大,直至第二天起来还没有烤干它们。门巴族的店主烤有雅江中钓到的小鱼,可就是不售卖。
5月28日
路勘队停在了海拔仅600多米的阿尼桥考察地质。来回两次走过阿尼吊桥(军方叫一号桥),喜欢高吊起的木桥中央晃悠的感觉。天总算放晴,蚂蝗也少了许多。依旧是只能走背工、甚至连牲口都难行的小路外,相伴的还是无边的森林和山峦中仿佛没有穷尽的无数上坡和下坡的循环。路边可见大片的野生芭蕉林,热并少了蚂蝗,终可以松开衣裤。再见就是几多的滑坡,时时必须很小心从滑坡区上走过。可以想像雨季大滑坡时的险恶。视野比昨天好了许多,可以看见对面的山,以及大片被刀耕火种的土著居民烧掉的野香蕉林,烧荒后种玉米。如此生产方式会加剧滑坡和泥石流,看到被放倒的大片植物,心情复杂起来。
徒步墨脱也是一条走"水路"的历程。溪水、瀑布、雨水,都必须趟水过,想保持鞋子干燥是不可能的。低洼和林中不见太阳处会有更多积水。没有石头时,别无选择地要踩上一脚没足的烂泥。所以公认解放鞋在此会是最有用的好鞋。路上可以偶遇当地来往的门巴、珞巴或者藏族人,无论他们是否背着藤编的背篓,你绝对是追不上他们的步伐,下坡时他们简直是在跑。所以适逢问前方距离时,我都会把他们走的时间乘以二,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墨脱的蛇多,一天我在路上就见到了无毒或者有毒的3条蛇,好在它们见人总会很快地让道。更多的是被称为蜥蜴的四脚蛇,几乎无处不在。路上有太多的瀑布,相当之美,更多了溪流。走上半天就能遇到当地人用竹片架起的饮水处,这些没有污染的山水可以直接饮用。
路在江边和山上盘旋,至少还经过了大小不等的3座吊桥,从岸的这端走向了另一面。没到夏季已经很热。在夏日雪山消融后的背运季节,据说每年都有人因为中暑而永远倒在了路上。走过了很小的马尼翁,6个多小时后,跨过了雅江的支流,远远望见宽阔江面上的一座大吊桥,前行有了新的力量。往前.....。走上解放大桥,看着那粗粗的钢丝缆,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想起了蛋白质和曾经关于生命价值的争论,就是在这里,去年重修被易贡湖洪水冲跨的大桥时,一路吞噬了太多条背运材料和修建大桥的普通生命。很想在桥中央面向雅江坐一下,但没有。
过了桥头的纪念碑,转弯就是驻军修建的炮楼般的检查站。两名轮值的新兵都是广东的。弹掉了鞋面的两条蚂蝗,坐下和战士聊了起来。驻军轻装比我们少用一天就能赶到这里的背崩乡--一个真正有电、有小学和驻军指挥部的小地方。边防一营的官兵是艰辛寂寞的,最远的连队驻地从县城还要走3天。每月上山巡逻一次,就会把这些战士累倒的。一只鸡竟要100多元还可能买不到,有钱花不出去则是他们最大的感触,他们也要种菜种水稻。查看了检查站的记录,每天往来这条路上的人甚至是个位数,旅行者更是稀少。
检查登记了通行证件,又被过往的中校再次检查。吃过了战士用电炉帮煮的面条,和去连队的他们一起爬上了山坡。开始见到了几日来最宽坦的一段路--短短的通往营部的路。路上再次被军官检查证件,并友善地被推荐了住宿的地方。
当夜住上一路上最好的木屋,甚至买到了10元1罐的拉萨啤酒和2元1个的生鸡蛋,还有过期的小包花生。,可以用电炉不再烟熏火燎地烤鞋袜了。坐在门外看着夕阳下的群山和不远处的稻田,着实好美。
5月29日
终于可以在水渠边洗脸刷牙了,很奢侈的感觉。地图上看,再走上10小时的山路就能到达终点墨脱县城。这最后的28公里山路走得相当辛苦,路比曾走过的都要宽一些,却以土路为主。过水或者渗水的路段会比前日更加泥泞难行。连续几天的负重徒步和以干粮为主的饮食使自己消耗很大。感觉累,但只有继续走下去。
曾在一处山顶见到一段平坦得令我感到惊诧的土路,干燥平整得简直连块石头都没有,推理该是离县城不远了。但结果证明了判断有误,拐下去又变成了坎坷的以不很陡的上坡为主的土石路。视野很开阔,可以看到远处沿江山腰上盘旋向上的小道。
终于走到地图上最后的一个门巴村庄--雅让村,坐在村口路上的大树下乘凉休息。两只恶狗冲上,挥舞着登山杖把它们逼退,直至走出它们的势力范围。最后的一段全是上坡,能听见山端在播放的新闻联播,可就看不到一点城镇的影子。只有咬牙继续向上。
终于登上了最后的山头,豁然开朗。能看到前方不大的山顶,山腰上依次分布的房子和旗帜。山脚是绿色的稻田,四周被更高的山峰所环绕,真像一朵莲花的花蕊。此时只想快点找到一个可以放下背包的地方。
晚上7时许,路边见到了一位配有手枪的人,要求我们赶紧去县公安局报到。看到了门巴族人扛着的大弓箭以及用塑料桶装着的黄酒。
穿过了稻田,翻过了木梯,爬上小小的山坡。沿着可以行车的宽阔土路走进了一个有着水泥篮球场的院子。里面一排平房分别挂的牌子就是代表了公检法三个单位。检查和登记完毕,被领入了据说条件最好的一个院子--林业局。终于看到并住进了用水泥盖的房子,终于有真正的和干净的床可以睡下。居然还有一台接着有线电视的彩电,加上电热水壶,好到超出了所有预期。
放下背包,连爬起洗脸的力气都已没有。104公里的山路和我的圣地,终于走进来了。在床上躺了1个多小时才有所恢复,就着在邻家锅灶烧的白菜和青瓜,吃了最饱也是最香甜的一顿米饭。今夜终可以睡个好觉.....
5月30日 墨脱县城。
早晨在高音喇叭播放的新闻中起来,在林业局可以用到自来水,有线电视在周末才会全天播放,在上班时间竟没有一个频道会有信号。
喝完白菜青瓜熬的粥,终于有了去逛街看县容的力气。拖着依旧酸痛的腿脚走上了街头,敢说内地任何一个乡政府的街道都该不会比墨脱的大街差吧。
没有一寸水泥路,坑凹起伏不平的土路,雨季留下的深深车痕历历在目。两边全是水泥和木头混合所盖的房院。一个院子就是一个或者几个单位的办公及住宿地。一栋木屋就是一个商店或者工棚。街道的上面就是菜地,街道的下面就是稻田。黑黑的小香猪、鸡、狗,甚至马儿会在路上溜达。一部无牌的卡车正在卸下土石修补这条泥泞的路。
翻过门洞,走进了只有一间屋子的邮电局,正中挂着毛主席的画像。这里不通邮,信件是不能收寄的,必须到八一镇去办理。可以汇款,据说运钞的黑鹰直升机当年就曾因山口恶劣的气流坠毁过一架,现在钞票的进出也是用人来背的。县城的程控电话已经开通,结束了以前加上军方全县仅有4条线路的历史。邮戳也是坏的,时间永远是在00.05.24.24,在蛋白质所画的地图上盖了一个以作纪念。
县城里面有车,虽然每年至多只有两三个月可以设法分段开到波密,其他时间只能在总长不足1公里的中心街道上或跑或停。所谓的主街长不超过200米,中心的一侧是供销社,所售卖的东西在这1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算是最齐全的,甚至还有卖冷饮的冰柜。
以它为核心形成了走向四方的商业中心,有四川人开设的一二十家杂货小店,所卖的东西也都大同小异。20分钟绝对就能转完所有的小店。
物价已算一路上最低的了,可以买到6元1罐的健力宝和8元1罐的拉萨啤酒,甚至还有2元1条的棒棒冰。最多的就是各种白酒和啤酒,以民工最喜欢的川白酒和当地人喜欢的拉萨及蓝带啤酒为主,但转遍了全县我仍未能找到一瓶没有过期的瓶装啤酒。有些小店的货架是半空的,所卖的货品多是在去年冬季开山时从波密和80K的转运站用车运来的,运费相对人力背运要低。但今年的物资补充还得等到这个冬天,或者多雄拉雪化后的时候。
路中心,竟有一座特别醒目的水泥公厕,里面可以清楚地望到山下稻田中劳作的情景,相信可与著名的虎跳峡中途旅店"第一厕"的风景相媲美。
拐向上的路通向在县城制高点的政府和武装部。路长不过百余米,上面有全县唯一的一家饭馆,一盘鲜肉炒菜就要30元,小盘素菜也要15~20元。据说当地的政府单位一聚餐,人虽不多,消费会达数千元,还吃不到什么,自然我是不会问津。路上还有一家带有按摩服务的发廊,特别之处在于小木屋墙外竟拉有我在全县唯一见到的一条红布印制的广告条幅。
武装部门前有着高高的台阶,里面挂着红旗,突显了在此边境县上的特殊地位。县政府门前停着无牌的吉普车和轻型卡车,里面很大和相对比较气派,有民工正在修里面的路。开店的四川老板们都在问我多雄拉山上的雪厚不厚,看来此时过往的人并不不多。
县城没有集市,只有街口有一个卖豆腐的小摊和两三位只有在上午才会卖点青菜的当地人。没有买到牦牛肉,据说开山后才会从外面运来冻肉卖。店里所售的小鱼竟要50元1公斤。墨脱的名产乌木筷、藤竹杖、藤竹筐、皂石锅,还有特产的水果--香蕉、甘蔗和橘子,以及门巴、珞巴人每天都要喝的黄酒,在街头都是找不到有卖的地方。
墨脱去年才通了电,除了单位,许多小店主也开始用上了电视和冰箱等电器,生活的质量才得以较大改善。
通往波密方向的街道更短,除却两三家小店和一家不大的汽车修理铺,街头比较醒目的就是一部已被拆成光架子的废旧小车。返回了造价据说高达180余万元的林业局水泥平房。
墨脱的学校离我们所住并不远,从公安局的院子下坡就是。看到的也仅是几排平房和一块操场的中学。中午邀请一位单身的汉族老师一起吃饭,聊一下墨脱。
老师姓李,甘肃人,曾就读于我位于我家乡咸阳的西藏民族学院,毕业仅一年。所以喝啤酒聊起分外亲切。了解到中学建立不过一年,仅有初中,全校共11位汉、藏族老师,学生百余名。原来墨脱的学生们只能上到小学四年级,再求学就必须翻越高山深谷去到八一。有一位可敬的江苏老人陈正,当他得知熟识的一位12岁门巴族小姑娘在从八一求学回家的路上吃了过期方便面食物中毒而死,被震撼和流泪了。回上海后一共筹款60万元,又不顾78岁的高龄,亲自徒步走进了墨脱并在背崩的山坡督建了现在的小学。
现在全县仅有一所初中和完全小学,上完小学必须再走10小时的路到背崩去,高中则还是需走到八一去上。
作为全县仅有的7位本科生之一(老师就占4位),李老师被分配到在中学同时教语文和英语。经历了在艰苦条件下的不满、彷徨、不适应,如今他已适应并开始了解和认同墨脱,等教学满3年后他就可以走出墨脱。墨脱有最美丽的风景和诸多高山湖泊,但来回至少要3天,看来没有时间请他陪我上山了。吃完用罐头和青菜烧的午饭后。当其听说我没有喝过墨脱门巴族的黄酒,李老师答应想办法晚上找点让我尝尝。
因是高原及艰苦地区,墨脱的公务员每天只用上6个小时的班。下午的阳光很强烈,当地人都说往年可没有这样的热。电视没有信号,继续去转那条不大的街道,顺便找人聊聊。旅行只有不断地多和当地人交谈,才能最有效地了它的风土人情。
徘徊在小街,竟看到走来了两位疲倦的旅人,背着大包,满是泥泞,拿着登山杖,看来应是同类。看来他们累坏了,以至直接坐在了街头。聊起也是从云南出发,从波密翻雪山走进来的,后面还有一位同行者以及两个门巴族的向导和背夫。等了许久,后面的的来者竟是自己早就熟识的深圳驴友,没人能想到深圳的朋友会在这样的地方相聚。
领着疲惫的他们先到公安局备案。他们和向导一起带来的装备更多,甚至帐篷、气炉和三脚架都带了。带他们住到了隔壁,5个人累得连冲洗都不用就都躺了下来。从他们身上几乎看到了自己刚到达时的影子,只是大家的方向和线路相反罢了。
李老师领来了两位腼腆的门巴族学生,学生家里刚酿出一桶黄酒。没有杯子就用暖水瓶壶盖来喝。他们的酒可不会像传说中偏远处的门巴乡村一样可能被下毒。门巴族的习惯是喝黄酒就必须一次喝完,不论是一碗、一杯,还是一瓢。
这种用玉米加小麦一起发酵后加热水酿制出的黄酒,味道微酸带甜,色褐黄。两杯过后我就喜欢上了。门巴族人可以一顿不食但不能一餐无黄酒,以酒当饭而且酒量惊人,一个人就能喝完一大桶黄酒。
我和老师喝着酒,听他讲起了在墨脱教学和上学的不易,学生的书本资料都要他们自己从山外背进来,教学也没什么课外资料。学校不易,想平整出一块操场就要十多万的人工费,建一个水泥篮球场也得十多万元,因为所有的建材都要从外面背运进来。
土著的门巴、珞巴族都只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借用藏文,文盲居多。除了佛教他们还信奉带有神秘色彩的巫教,所以才有下毒转运的传统习俗。当地妇女很辛苦,要做全部家务及收割稻谷、玉米,男人打猎回家后一般不做事。妇女怀孕时还要干活,有时来不及赶回家就把孩子生在野外了。
有些学生的父母只懂得刀耕火种打猎酿黄酒,根本没有商品意识,除了季节性的做背运外就不会再有任何其他的收入。许多学生在假期也得去做背夫。当地政府为了鼓励上学是不收学费的,甚至还根据情况给上30~80元/月的补贴。当地人严重的重男轻女,宁愿让女童在家干活,也不让他们上学,辍学率曾经高得吓人。加之墨脱是一个何等高消费的地方,有些学生病了光派人通知家长来回就得走上六七天。有些学生还是父母双亡的,有时碰到意外情况作老师的想帮助也能力很有限。他真诚地希望我能代他呼吁一下,希望有能力的人可以伸手援助一下个别实在需要帮助的门巴族中学生,期望他们能有机会成才并能对改变当地的原始生活状况起到作用。
睡前一身酒气的林业局长兼林业公安局长过来了,谈及如果明天不走,他可以给我组织个晚会以让我了解当地的民俗,还可以带我上山看风光,但经费得自己解决,一定不能往印度跑云云。并感慨我的运气好,他来墨脱20多年才用上电,招待所刚装了电视的第二天我就赶上,房价优惠到25元已是仅有的优待。
墨脱的高物价是长时间在外的自助旅行者所不能承受的。前方通往波密方向还有144公里不通车的道路和海拔4700米嘎隆拉雪山要翻越。传说中的蚂蝗、塌方、落石、雪崩、下毒区也会在未来的几天中等待着我。
明天就要告别她了--我在莲花瓣中的墨脱。
5月30日
买了据说是整个县城手工最好但仍没有打磨过的一打乌木筷子后,清晨被门外的杀猪声所吵醒,杀猪在这里可是一件不小的事。在我打理好背包前,那头猪已被人们按照46元一公斤的价格给分完了。在这里你就是有钱也可能买不到所希求的东西。
依然没有请背工兼向导。计划沿着国家曾经投资千万元在1993年修通,但却以最快的速度大面积滑坡塌方而早已跨掉的波墨公路走出墨脱。
20世纪90年代出版的西藏地图册上,曾骄傲地宣称1993年结束了中国最后一个县不通公路的历史。当年把卡车开进刚通车的墨脱的四川人后来只剩下了一堆再也开不出去的废铁。
这条曾经的公路每年都会修,沿路的地名都是以当年的公里数来命名,现在只是在每年的8月底,山口的大雪融化后才可以把车辆从波密开到80K。从那里卸下外来的物资,留下车辆待命。必须等到冬季,前方的大塌方滑坡区域的路面完全冻硬了,卡车才可以再从80k的转运站设法开到墨脱县城,不过进去的车辆直到来年才有可能开出去了。
从海拔1100多米的墨脱县城刚出来不久,在岔路口就不知道该走向何方。耐心等到了一位不懂汉语的门巴族老人,好在她能听明白108。未来几天还有3000多米的海拔要上升,要走的山路必定会以上坡为主。已是可以季节性单向行车的土石路,坎坷,破烂,该是最低等级的公路,两边依旧是无尽的绿树青山。
天气难得晴朗,以4公里左右的时速前进。不久就是一处塌方地段,所有能走的车看来都将到此为止。一条溪谷横亘,跟一个赶牛的门巴小伙走过了木桥,很久就再也没有见到路人。
从县城到108K以至80K,是有名的塌方和泥石流多发区,还会经过一个据说是下毒最厉害的村庄。
喝着啤酒,啃着压缩饼干,哼着那首《假行僧》,一个人奋力向前,希望在县城休整了一天后,能多走一些必须要走的路。路很奇怪,走一段就能见到一扇隔断道路的简陋木门,也许是一个沿途村庄所辖范围的标志吧。
泥泞地面上牛马的粪便多了起来,道路也被踩踏得更烂。据说朝波密方向的珞巴族村庄更多,每个村口的山顶都会有竖起的经幡作标志。看到了村庄我会欣喜,毕竟又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但却不敢再深入地走进其间的人家,越过村庄,在村口才会喝口泉水休整一下。对于被下毒还是有所恐惧,当地的干部就曾告诉我,他们下乡都绝不在当地人家吃饭,全是自己带干粮或亲自做饭。做生意的四川老板们更是信誓旦旦地给我举例,修路时被毒死了多少四川籍的民工。一路过了两个较大的村庄,分不清哪个该是传说中邻居都相互不串门,连夫妻都可能相互下毒的麦日村。感觉上安全了许多。
不断上坡、好在都是不很陡的盘旋道路。塌方滑坡区会小心地走过去,碰见过溪水的路面就趟过去。累了就坐在水边休息一下。越朝前走,路边的瀑布越多,许多瀑布旁的过水路面都是用整根的原木所串起,水从其间流过,在其下面的山腰又形成了新的一个二级瀑布或者溪流,一直流到江中。长期被流水所浸泡的木头已经发黑,相当之滑。只能靠自己小心地向前。
时差原因,下午三四点,头顶的太阳变得相当之毒辣,简直像有火炉在上面烘烤。虽然此时也只穿了衬衫,还是汗流不止。每当从林中走在江边大片塌方区的碎石上,看着反射强烈的阳光,会有头晕的感觉。骄阳晒得脖子很痛,翻起了衣领。开始怕在没有一丝遮拦的山壁路段上中暑倒下,只有不断去寻找有水或者能有一株遮阴树木的地方停下,洗脸,喘息,走走、停停、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从早上9点走到了下午5点多,终在盘山道的一边见到了木屋,旁边还有被塑料布裹得很严实的吉普车。已经走到了113K,离今天的终点还有5公里。房东告诉我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到108K了。怀疑那应该是门巴人的速度。可仿佛是奇迹,往下全部是下行的坡路,路宽且好走,可以能迈开大步往前冲。半小时后果然看到了澎湃激荡的雅鲁藏布江,以及它上面的吊桥和另一边的木屋。
108K桥下的江水是这一段流速最快的,桥上可以看到巨大落差下浪打岩石激起的层层白沫。据说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内江水平均流速为8米/秒,最快的可以达到火车一样16米的秒速。传说生猪掉进了雅江,再浮出来时猪毛都会被水流褪得干干净净。
在36公里的行程后当夜住进了四川籍老板开的旅店,第一次在墨脱住进二层楼上的木屋。居然有小水力发的电,昏黄的灯。图纸标明了这里会有一路上由汉族老板所做的最便宜的饭,10元一顿还会有点肉沫。它让我已经期待了一天,可结果店住回家,只有5元一包的方便面,就着压缩饼干也罢。
天黑得很晚,饭后坐在门槛上看着猪儿、狗儿在路上和垫起的房脚下乱跑。有先来的四川人在打黄酒,15元就买了半洗脸盆。第一次看到了现做的黄酒。跟着他们一起喝完了半盆。他们说我走得太慢,相约明早同行,据说会有一条抄近的林间小路,而我绝对是找不到的。这里的蚊子很毒、很小,被叮咬后会起一个小血泡的。我也未能幸免于难。当夜再次紧贴着雅鲁藏布江,在轰鸣的水声中沉沉睡去。
5月31日
四川民工们煮粥时,我啃了一块压缩饼干,8点大家出发。108K到80K也是一处有名的多蚂蝗和多塌方区,除了绑紧裤脚,只希望今天不要是蚂蝗最喜欢的下雨天气了。
4位年轻的四川民工全都是轻装,全部打着绑腿的。据说最长的在墨脱呆过10年。不知有着背负的我能否赶上他们。这段山路一般的户外旅行者要走9个小时左右,但他们估计下午2点就能走到。吸一口凉气,但既然他们能行,那我也一定会坚持到最后。跟上紧密的队形,只能在队伍的最后。速度明显比自己走快了太多。好在自己的速度本不慢,也能咬牙坚持,始终与们保持几步的距离。
终于明白了他们走路快的理由――不像旅游者这样挑路。在几乎70% 的路段都有积水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最准确地踩着可以尽量准确位置如石头、木块等,可以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自然比谨小慎微找路的我们快了许多。
如果我犹豫或耽误了,一定在复杂的路面上会追不上他们不作停歇的脚步。一个半小时后,这些老墨脱人才开始休息,也仅是抽支烟喝口水的片刻。前面的路更烂了,塌方区、过水区都是快速地通过,很多的连续大上坡也是一口气走上去。
最烂的地方只能往没脚的泥泞中走去,或者从水边的草丛中踏过,瀑布旁则必须从路沿的石头上踏过。他们走得毫不犹豫,我学习,紧随,我奋力。
当快速走过一处过水路面时,手上突然的剧痛让我快叫了起来。虽然戴着线手套,还是被树丛中的带着两根小刺的荨麻扎上了。如果不小心摔到里面绝对会是个痛苦的记忆。
清理完扎的刺,几十步的差距在上坡路上如此艰辛,直到另一个下坡我才赶上了队伍。
依旧快速行进,个别大塌方区很是危险,塌方碎石形成的斜坡延伸到下面高速流淌的雅江,踩着他们的脚印我还是很放心。因为比他们背得都重,所以感觉很累。又一个多小时了还不见有休息的意思,心中甚至想喊停,但意志还清醒地告诉自己坚持。
终于到了一个不知是门巴还是珞巴族的村庄,96k到了。3小时我们就从108K走完了小半的路程。本计划午餐,但店主不知所踪。我提议买盆黄酒回请大家,直接就被否决,又被可能下毒的残酷所惊醒。这时他们总算夸奖我算走路快的了。
每人吃完一个自带的馒头,我也吃完了一块压缩饼干后,我们又上路了,预计再4个小时可以到达。算来下午3点前我们就能到,下面的路他们已经开始考虑晚饭。在依旧速度不减的情况下,他们拿出了塑料袋,边走边眼尖手快地采起了道旁林中的野菜,这时我才发现竟然这里竟有这么多的野生木耳、蕨菜等等。
又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在盘旋上升的路上跟他们穿过两条林中不长的捷径,直至走到了阳光过于灿烂地悬挂在我们的头上。估计前面还剩不到两个小时的路。
给自己借口,反正太阳如此大,反正已经走了很快,反正路也不远。身后晚出发的人至少也落后我快两个小时的路程。强烈阳光下渴望阴凉。懦弱的一面和阿Q式的借口给了一个停下的理由。再一次被川军拉开后,索性坐到了路中间的地上,静静享受烈日中的一份阴凉的快乐。剩下的10公里开始比较腐败地走起,一个人能按自己的节奏走和感受直觉的真好。休息够了,开始按照正常的速度上路。还是少有经过者,不可能再有机会去询问同伴们所说的能少走两公里的近道会在何方。
寻觅中,终于看到了一处可能有人走过的通往林中的小径,相当小的路。背包爬上走进,才发现竟全是阴暗潮湿的厚厚残枝腐叶,还有动物的痕迹,一定是猎人才走的路。想起了毒蛇、蚂蝗,还有咬人更疼的竹爬子,赶紧退回,退回也是艰难的。
此后坚持走大道,远几公里又何所畏。盘旋地向前,向上。在肩膀和脚底都已很酸痛之际,看到了溪边锁起的木屋,离繁华的80K不该太远。终于在下午5点看到了人工架起的引水管子,一旁小木屋里轰隆作响的该是小型发电机,外面还亮着灯。
拐上去果然和县城一样相对小型的繁荣景象。街道很宽,停有两部卡车。开山的季节,旅行者们到此艰辛的徒步磨练基本就能算结束,会有卡车只要30元和一天时间就可开到波密。但现在却不行,还有80公里的山路等在前面。幸运的是可能路上赶得急,一路虽没有时间清理,此时身上竟没有发现新的蚂蝗。
小店中的商品丰富也便宜许多,这里是和派乡一样的物资转运站。走进人们推荐的一家吉祥旅社,被褥相当干净,居然还有席梦思,不过自己还是住10元一晚的通铺吧。
吃到老板娘8元一餐给做出来的白米饭、炒青菜,甚至还有青菜汤,以及代买的半脸盆黄酒。餐桌上吃着放有花椒、辣椒炒的青菜,感觉仿如无上的美味。此时可以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吃到可口足量的饭菜,躺上干净舒服的床,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满足,幸福本来就是太简单的事情。
很简单就决定了要在这里多住一天,去享受这种简单的幸福。晚饭后坐在门前,吃着买来的米花糖,看着对面山上长长细细的瀑布,放飞了心!
6月1日
今天儿童节,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假不用再走。想睡一个懒觉,可一早还是被老板娘用100元买来的公鸡所叫醒。早饭都已做好,终可以不用再去吃压缩干粮和方便面。
走上街头,那里竟是猪,马,狗儿的天下。白天多了许多人,有一段街面竟是用粗糙的石头所铺就,这可是连县城都所没有的。除了多家木屋客店,更多的是装有排气扇锁着大门的仓库,可以想像开山季节人头攒动的那份喧闹。另一家大客店的住客都是一身迷彩服,甚至背有微型冲锋枪的路勘队员。
考察队员背着枪和门巴族民工们一起出发后,和留守的队员聊起墨脱的道路。此时核工业部和武汉道路设计院的考察队员们,正在为重新修起一条通往墨脱的公路而在艰苦的勘察,80K因为他们的到来才打开了那台常会磨损坏的水力发电机。
他们需要钻过真正的原始森林,需要有门巴族人在前面用特有的平头砍刀砍出一条刚能过人的小路,有时一天只能推进几百米。风餐露宿地去比较路线,山上的蚂蝗不比路上,都是手指粗的迷彩蚂蝗,再胆大的人都会感觉到恐怖。林中会有水桶粗的大蟒蛇,他们所带的枪也是为防猛兽,蟒蛇不走他们就走。在大雨后帐篷里的充气防潮垫真是在水上漂。
不久前有一位考察队员踩到了毒蛇被咬伤了腿,但他也同时用牙咬死了毒蛇,然后自己动刀疗伤。另一位队员碰到的狗熊被打中了3枪还跑进了原始森林。至于林中更大的毒蚊子和草爬子,很多人是宁愿受点外伤也不愿意被它们所咬到。
在县城我也曾亲眼见到有半大孩子在卖当地最珍贵的翠蛇,小小细长翠黄色的小蛇在他们手中像玩物,据说一公一母两条蛇用来浸泡高度白酒会特别珍贵,能卖到500~700元一对的。翠蛇平时很温顺,但闻到酒气就会咬人,被咬者无药可救。
我相信所有故事的真实,因为至少我已经看到了一个表面的墨脱。为墨脱修条路的代价将是巨大的。在我们翻越多雄拉雪山时的路勘队员中就有他们的总工,50多岁的人,速度年轻人都不一定比得上。据说地质构造之复杂,想修条不会塌公路的难度可以称世界之最,今年地质上初勘,合计40公里路的勘察费用投入就高达一个亿。
比起他们的艰辛和危险,我们走在开出的路上,住着搭起的木棚,又有何值得夸耀呢。再次向我们的考察队员们致敬!
与开小卖店的老板等人聊起,他们认为只有在墨脱自然才带来一点所谓的平等。那就是县长、书记要进去也得一步步地靠自己走出去,政府配给的小轿车只能长期停在八一镇。这里的资源和条件是丰富的,可本地人没有现代意识,粗放的刀耕火种放养,不懂得种菜种水果和养殖,你就是出钱去买他们的猪、鸡都不会卖的,一切需要时间和外界去感染他们。
不经意地谈到了死亡,原来墨脱有着太高的死亡率。他们举例说,有一个给考察队背物资的门巴人的4个孩子就死掉了3个。县医院缺衣少药,稍大点的手术都得等外面的医疗队进来才敢做。就在上月初,一个四川人被以为是阑尾炎,在医院被划开了身体才发现不是,赶紧往波密的医院送,紧急请了12个男人轮番往外抬。人最后得救了,可抬出去的人工就花费上万元。没钱的穷人绝对会死定的。至于因被人下毒而腹涨吐血而死的更是无药可救,只有祈祷你自己健康了。当然这些我也遇到过,在县城住时隔壁木匠的老婆突然腹痛不止,竟只有找我们这些外来游客要些药物来止痛。
随我其后赶到招待所的北京军人,在路上臀部长了一个疮,负痛走到80K竟连一支药膏都买不到,痛得只能趴在床上。老板娘警告他继续走下去会可能在雪山上发烧而死。好在我带有些强力的消炎药,再由一位广西的朋友帮他用手挤出了脓疮。外部的消炎只能用普通的川白酒来替代。
这里所吃到的青菜竟也都是从县城背来的,午餐是山上的野生竹笋炒腊肉,腊肉则是从四川拉来的。一顿饭实在是香甜。
可以有洗衣粉洗一下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强烈的阳光晒衣服时方显得可爱。短短的一个下午竟几次落雨日出的反复,这就是墨脱的天气。80K也是蚂蝗的重灾区,所以不敢往山上乱跑。
下午竟听到外面有人谈起在这里开发廊的可行性,又来了4位四川人,其中两位竟是做小姐的。此前就听说过有因为价格比八一高许多,所以小姐们会不畏艰险地走进墨脱。据说现在墨脱有两家舞厅,没有想到此时就碰到了。她们累得连晚饭都是在席梦思床上吃的,还说起她们在路上都走哭了,后连多余的衣服都扔掉了。
晚饭后又来了一位一天就从县城走到这里的,一个人就吃掉了近一斤米饭。对面还有位一天就从波密翻山走到这里的背筐者。我对这些喝山水、吃干粮,额顶背篓带的山民的速度和忍耐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翻越嘎隆拉雪山口是一定需要向导的,就算能碰到当地人翻山,相信自己负重后绝对也是赶不上的。发愁间,老板娘告之明天有十多个当地人会出去接人,大家可以一起走的。后来才知道是路勘队员要带民工们翻山出去迎接新的队员和设备。睡前新到的几位四川人告之明天还有小路可以超的。在昏暗的灯光中睡去。
6月2日
今天的终点站是嘎隆拉山口下面的52K,同样是28公里的山路。6点就被老板娘喊起一起吃早饭。外面开始下起小雨。随着海拔上升,走出80K不远就会很少见蚂蝗。
据说今天陪同考察队员离开的县办主任兼交通局长会在80K找到一部卡车,卡车可以开到64K。但司机去年就出过两回意外,所以连已经走不动路的小姐们都不敢选择搭车。
路基本都是在往上爬升。小姐们因走得慢就提前出发,考察队因走得快还在休息,自己依然一个人往前走。休整一天后,感觉基本恢复了体力。
路况还和前几日一样,少了蚂蝗和塌方。走过嘎龙藏布江上的两座钢索吊桥后,多了很多无规律盘旋的上升路。曾尝试着和门巴人一样裁弯取直地背包往上爬,可坡度实在太大,路基的碎石上很难踩实。艰难上去后会气喘吁吁,其实也没有少走到太多的路。安全第一,还是顺大道走去。
不断地想着那条可以省下几公里的小路会在哪里,路上无人可问,只能继续向前。虽然都还是上坡,但走得还算比较轻快。终于见到了一个门巴族人,被告之前面有两条小路,可以走第二条的。也许因为走得太快和总要盯着路面,也许一个人走得感觉太好,一路无歇,竟没有见到所谓的小路。
等我忽然见到树丛中钻出了一个穿迷彩服的人,才知道已经走到了那条小路的另一端。再向前是一路上最大的一处倒树区域。路上倒下的树既大且多,人们只能在侧旁的林中挖出一条难走的便道,腐叶中的积水好深。
在我感觉有点累的时候,看到了森林中的推土机和一排木屋前招待所的牌子,知道行程中的62k到了。轻装抄小路先到的人儿已经在吃面条和烤鞋袜了。方便面和5元钱一个的荷包蛋吃得还是有点心疼,想到今夜定会更艰苦时就欣然了。
12点多继续出发,雨更大了。但至少比烈日好些,下雨还可以督促你更少地休息和更多地走路。这次和四川的几位同行的,竟然还有打伞的。仅仅几分钟他们中午才烤干一点的鞋子就已再次湿透,庆幸自己的明智。很快就把她们甩到了后面,可以悠闲地等一下。没想到最后这一段的路竟成了需要过水次数最多和水流最大的路。雨后一些流水量大的地方根本就成了小河,根本不能直接趟过去的,需要小心地判断着,绕着跳着才能过去,但激流中水还是灌满了鞋子。
最危险的两处顺利地走过了。有些预料外的疲劳,已不再去管雨水,找块大石就会坐下,困难地脱下鞋拧干两层袜子中的水。外面已变得比较凉了,不能多作停留,继续赶路。
再次看见了伸展而下的冰雪,感觉离自己好近,可以感受到寒气。路边已是高山荒漠的地貌,明白离雪山下的目的地不会太远。
后面走来一个小小的马帮,我走在了他们的前面。再拐上一个小坡就见到了好简陋的几间木棚,那就是52K。走进四处透风的木板棚,换下湿透的鞋袜和外衣,脚冻得不行,拉起了睡袋穿上了羽绒衣。
带病的路勘队员和县办主任扎西带着8名门巴背工也赶上来,他们走得好快。等恢复了体温后从藏族老板处买了一包方便面煮在柴火上。湿柴带出的黑烟熏得眼睛直流泪,烟灰飘零随处都是,远远躺在通铺上都不得幸免。
得知明早他们会安排卡车在翻越嘎隆拉雪山后的24K来接,但车绝不会等人,当地的门巴族民工全都是轻装。根据经验知道自己继续负重是绝对赶不上轻装的他们。再徒步剩余24公里当天绝对是赶不到波密的,而且现在雪山的那一面是不会有其他车辆的。
迅速做出了决定,联系考察队的负责人和背夫,请他们明早安排门巴小伙子帮我背包,我轻装上阵赶速度和搭他们的车。
门巴族的负责人看了我和其它几位的背包,讲好按50元的价格明早安排人背我的包(波密翻山背到县城此时一般按20元/公斤的价格计算,派乡则是16元/公斤),相信这点重量对他们只能算做小儿科,却已解决了自己翻越雪山安全的大问题。
通铺上人挤得满满的。在风声中等待着天亮,等待着另一座多雄拉雪山。
6月3日
清晨4点就被闪亮的灯光所惊醒,不知是谁开了那盏由太阳能板供电的昏黄电灯。
以为是要准备出发,但看到紧邻我所睡的扎西主任和考察队员还在沉沉地睡着,那就继续闭目等待这会是很惊险难忘的一天到来。7点他们才起来,看来胸中有底。可当我在看到门巴族人来拿包时,才知道另有几位门巴人将提前出发。
今天跟着大队结伴翻山乘车的人不少,汉族人们都怕速度赶不上而跟那单独几个门巴人先行了。只背着10升的冲锋包,卸下了50升的大包后,感觉到了步伐分外得轻松,很快就超越了所有的人走到了公路的前面。
听到后面的口哨声,才发觉打头的3位门巴族小伙都已停下了脚步在向我招手,要走小路上山啦。庆幸又差一点会走到不知何处。先行的就有十多人,我紧紧跟在打头的门巴小族伙子后面。
从52K到正式开始翻越嘎隆拉雪山口前,据说要先从小路连续往山上爬行一个小时。山路相当陡,有六七十度,但走的人多了,踩出来的小路不算太难走,只需要你不停地准确地往上迈步。在前面回过头可以看到整个队伍拉得好长。
好在我前面还有一位年轻的门巴族女子,所以打头的门巴族小伙没有用最快的速度去走。我还可能掏出压缩饼干边吃边走,很怕因为没吃早餐能量不足而在雪山口会有不适。我们仅用40分钟就爬上了叫做第一平台的地方,连门巴族小伙都说今天走得比较快。再往上就是巍峨的大雪山。
靠着大石头小伙子们最后一次简短休息,刚吃完干干的压缩饼干。这时我才发现匆忙中忘记买瓶饮料来补充水分。喝冰冷的雪水此时自然太危险了,好在口袋中有一袋喉宝,含服一大把权作饮水。门巴族小伙又出发了,往冰雪上爬去。开始白雪间还夹杂着一些裸露的石头和灌木,其上就是纯白的世界。感觉比多雄拉雪山好爬些,也许是这次没有背上大包和雪坡下面相对安全些的缘故。幸运的是有那位门巴族女子,是她使那些矫健的门巴族小伙子没有连续地往上疯爬,但这样已经很快了。第一梯队除了我,所有的汉族人们都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女子的体力毕竟不如男人,所以我刚刚可以稳健地跟上那位门巴族女子。所以我总是微笑着不超她,要不我绝对会掉队的。她不时会吹一下口哨,前面的小伙子们则会停下等她休息片刻,我也能借机喘口气。
踩入门巴族青年们踩下的雪窝,可以比较稳地走在雪山上。踏过了雪坡,越过了雪原,就要横切很陡的一个雪坡。为了安全,我只能去看自己的脚下,不再去想如果滑下这段横切的大雪坡后过会怎样。
感觉并不是很久,前面的门巴族小伙示意我前面就是山口了,过去后就该朝下走,而且我该可以自己走了。当时还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但爬到山口,看到朝下足足有70度倾角的大雪坡时,我眼晕了,下多雄拉雪山可远没有如此陡峭。
可他们仿佛到了轻松的乐园,包括那位门巴族女子简直是往下面飞跑了下去,这时又想起了门巴族人平时下坡时的超强能力和速度。我尝试着踩着他们的脚印往下走了两步,却简直就站立不住。转瞬建那些门巴族人都已经到了远远的下面,我身后的人们还都在远远地往上爬。
站在从未遇到过的极度倾斜的雪中,仿佛感觉陷入无措绝境。当我看到已在远处雪山下的一个门巴族小伙嬉戏性地坐着往下滑的时候。头脑中忽然闪现了考察队员所说的他们许多人在翻嘎隆拉时都是滑下去的,不少人下滑控制得不好甚至会在雪中翻起了跟头,他们的总工竟滑丢了两块手表。
现在只能靠自己,必须去尝试根本没有经验过的雪山下滑了。好在冲锋衣裤的防水性能不错。看好了雪下没有露出的石头,选择了被他们踩上足印较多摩擦力会比较大的位置,把小包抱挂到了胸前。咬紧牙直接坐着滑了下去,仅一瞬间最陡处的几十米雪坡就已在身后了。垂直下降的速度太快,简直快要翻滚下去。好在手中紧握有登山杖可以深深地插入身边的雪中,借以减速和保持身体平衡。
第一次总是最难的,一旦成功地经历过,就不在有那种恐惧感。连续几次下滑后就有了经验,可以在滑坠过程中身体后倾并用脚跟蹬雪用以减速,可以在快翻侧去的时候用登山杖来调整方向。
当我滑下最陡的大雪坡后,前面门巴族人早已踪迹皆无。下面已不那样陡,但走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着实辛苦,远不如滑起来快捷。几乎一路不断设法在雪山上滑了下去。能看到后面的人此时也都是照我的样子滑了下来,门巴族人那样的跑下雪山来看来汉族人多是学不会的。
在这种异常的雪山体验中,终于望见远处无雪处的山间荒原,甚至还可以看到山边盘旋而下的公路。身下的雪原上已经可以看到夹杂的碎石,这时只能往前走了。尝试着在这比较平坦的雪坡上跑下去,意外的稳健和迅捷。如此之快就走出了这座海拔4700米、比多雄拉雪山还要高些的嘎隆拉。之快远远超过我所敢想像的。
当我再次踩上碎石公路时,才感觉到脚的冰冷。解放鞋中早已被灌满了雪水。坐在路旁,倒出冰雪,拧干了袜子中的冰水,等后面的人们陆续赶上来。往前面一拐弯,不高的山头上有挂着经幡的庙宇,先到的门巴族人据说已经进去拜过了神灵。
这里就是24K。全程我们只用了3个小时就提前翻过了雪山口。来接应的卡车还没有到,只有继续往前走,否则大家都会冷得不行。
在公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这些门巴族人再次把我们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听到了车喇叭声,我们的墨脱之行终于可以不用再徒步了。
大家挤在卡车的车厢中,往波密驶去。这又是怎样的路呢,路上有我从没遇过的颠簸。坐在自己的背包上,需要紧紧抓住用绳子绑在车厢上门巴族人的藤竹筐,还会不断地被颠得跳起。坐在车厢中的男子不断大叫找不到屁股了。扒住卡车前帮和两边的人们也不轻松,不断要低头、松手以躲避路旁伸过来的树枝。
远远地是两边山顶上露出的雪峰,大片的滑坡区。山脚绿色的草垫上点缀着几座季节性放牧人的木屋。车上再颠簸也比背包徒步要轻松,看着盘旋的山路从车后消失,看着在绿色中越走越低。
当头顶上连续出现了大片的经幡时,知道已经走出了墨脱,已经走出了总长144公里的波墨公路。过了水涨很大的河,前方就是波密。
中午前回到了波密,在仿佛另一个世界隔绝了十多天后,今天正赶上世界杯中国队的首场比赛,运气真好。终于能再次吃到饺子和点心,再次洗个热水澡,再次穿上干爽的衣服。再次感受到很简单的幸福。
在邮政招待所的软床上看到中国队输了,心情不佳。很累,当夜睡得好是舒服。
6月4日
到八一的班车早上9点出发,在不通车的时间和现场的修路中,再次幸运地通过了川藏线上的102滑坡治理区--通麦天险,虽然等候近3个小时。
路上经过了大片热烈的野生杜鹃花群,晚上7点到达了作为起点的八一,那里正在举办首届杜鹃花节。至此正式结束了走出墨脱的历程。愿明天依旧会如此之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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